randy侧过头看,明知故问:“你在烧水啊?”
我嗯了一声,显而易见。
关了燃气竈,我把热水倒进水壶裏,又拿了个大口的杯子接了半杯,用手扇风。
randy眨了眨眼问:“你要喝热水?”
我朝他暧昧地笑了笑:“那我也不能喝开水啊,舌头没那么好。”
他似乎完全没听出我的弦外之音,一本正经地指着水龙头说,“那你加点冷水掺掺不好吗?”
我瞥了一眼那古老的水龙头,嘆气:“没装过滤器,房东不肯出钱。”
他“哦”了一声,忽然转身离开了。
我不明所以,楞在原地。
不是,这就走了?住的地方装没装过滤器和他勾不勾搭人有这么大关系?
我找了个反光的钢勺照了照,牙齿还挺白的啊。我也懒得去想,就靠在柜臺上,等着那杯水冷却。
没一会儿,randy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瓶矿泉水。我心中一动,惊喜地问:“你下楼给我买水去了?”
randy有些尴尬地顿了顿:“不是,我来时带的。”
我问:“刚刚怎么没见你拿手裏?”
randy说:“装大衣口袋裏了。”
……我无言以对。
怎么会有人把矿泉水装那裏面?他那兜也真够大的。
他递给我,又想起什么,后知后觉地问:“我喝过的,你不介意吧?”无辜的大眼睛不自知地放着电。
我当然不介意,甚至有些得意忘形的暗喜。
我摇头接过,拧开瓶盖,到嘴边快要贴上时,又拿远了点,停留在适合的高度,仰着头隔空灌了一点,没拿嘴碰瓶口。一汪清泉註入我的口腔,流经舌根,喉管,食道,最终汇入胃袋。
我感觉不那么渴了,却更痒了。
“谢谢。”我故作矜持,拧好瓶盖,递回给他。
他却大方地朝我挥了挥手:“没事没事,都给你吧。”
我摆出一副待客之道:“那你喝什么?香槟?威士忌?还是啤酒?我去给你倒杯。”
他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不喝酒的。”
我偏过头看他:“你也在戒酒?”
他楞了一下,然后才说:“不……我、我不喝酒。你在戒酒?”
小弟弟,你得遵守点规则啊,谁先问的谁先答。我对他抛出的问题置若罔闻,继续问他:“酒精过敏?”
他一脸坦诚:“没有,就是不喜欢喝。”
我被这个答案噎住了,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水瓶。因为不喜欢喝酒,所以来派对自带矿泉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心中的疑惑没有得到解答,彦良就突然出现,打断了我和他的独处空间。
“哎!干嘛呢?快过来一起倒计时了。”
我和randy出了厨房,回到客厅,中途没有再说话。
音箱被关掉,人群也停下动作,地板终于不再像一块移动的流沙了。大家齐齐安静地屏住呼吸等待,仰头註视着墻上的时钟。
我意外地发现,玻璃窗上的那块口香糖,终于被不知道谁弄干凈了。
从三分钟开始倒数,我感觉像是回到了小学数学课堂,或者说英语课堂更符合实际情况。
终于到数到“one”,响彻全城的钟声从远处敲响,传播得又广又远。我的耳边久久回荡着那一声沈闷亘久的古老声响。等它的余音消散,人群才又重新变得嘈杂,欢呼雀跃,与身旁的人激情拥吻。
这算是国外某种不成文的习俗,过年零点那一刻,一定要找个人亲一亲。
但我目前的进度好像还没到那。看向randy,他正傻傻地望着窗外的烟花,一眼都不带瞧我的。
小弟弟,这你就有点过分了啊,那你刚刚跟我二五二八的干什么呢?
正腹诽心谤,他忽然转过头来,对我说,用中文说:“新年快乐。”
我怔了怔,随后也回报了一个微笑,朝他说:“新年快乐。”
是啊,我真是被一时的色欲冲昏了头脑。
面对着一个崭新开启的时代,我应该去拥抱它的伟大,感受它的激宕,此刻哪有比祈盼它更重要的事。
即使那时我们都一无所知,即将踏入的是个怎样天翻地覆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