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千瑞以一个人害怕作为理由,让我陪他在他家住了几天。
说真的,以他那天轻轻松松抱起我的力气,除非院子裏闯入一头黑熊,否则他真没有担心的必要。
怕鬼?拜托,他二十岁了不是十二岁。
通常情况下,我们会在学校裏碰头。我等他乐团排练结束,或者他等我下课,然后一起回我公寓给那盆累赘的茉莉浇水,再一起回他家。
他毫无顾忌地以我男朋友的身份自居。我能感受得出来,他的伙伴们多少戴着点有色眼镜看我。
这很正常,谁叫我臭名远扬。何况就算没有那些光辉事迹,我们本来也不是一路人。他们是纯正的传统古典那一挂,衬衫要穿得一丝不茍,扣子恨不得能扣到头顶,我看着都觉得喘不过气。
但谁又在乎他们的眼光呢?
杨千瑞家裏各种娱乐设施一应俱全。我可以随意使用楼下那臺施坦威练上一阵子,保持必要的手感。
琴房隔壁是一间麻雀虽小五臟俱全的健身室。我弹琴时,杨千瑞就在旁边练一小时的划船机。我以前在健身房试过那玩意,撑不过半小时,大概领悟他那一身蛮力是从哪儿来的了。
每日的例行练习结束,我合上琴盖去找杨千瑞,问他晚上吃什么。杨千瑞练得正起劲,满头大汗,随口说了家外卖的名字。杨千瑞拉着握把来来回回,问我要不要试试,我摇头拒绝,还嫌不够累吗。他说你就弹了会儿琴怎么累了,我斜着眼看他,你说我怎么累?
杨千瑞顿时羞红了脸,脚从踏板离开,起身走到室外,拧开了浇草坪的水管降温。透明的清液自头顶顺流而下,单薄的衣服淋了个湿透,水珠一滴滴滑落,肌肉若隐若现。
啧,说他这不是故意勾引我我都不信。回首吃过的那些次亏,我可不想引火上身,于是别开了目光,突兀道:“杨千瑞,你教我拉琴吧。”
“啊?啊,哦……好。”杨千瑞满脸失算后的失望,妥协道,“那我先去洗个澡。”
毕竟珍贵的小提琴不能被汗水玷污。
杨千瑞洗完澡出来,换了身宽松居家的衣服,松软的黑发贴在额头上,一副温驯小绵羊模样,与之前锻炼时充满攻击性的,判若两人。百变小樱。
杨千瑞将琴架到我肩上,非常耐心温和地教我,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我拉锯似地鼓弄了半天,实在不忍,问他:“你有没有备用的琴,我怕把它弄坏了。”
杨千瑞微笑着:“不会的,它很坚强。”
“多少钱买的啊?”我随便一问。
杨千瑞闪闪躲躲地说:“不、不太清楚,我爸妈送的。”
我嘀咕:“那我改天自己去买把便宜的吧,适合新手入门的。”
编曲这行需要对各种乐器都具备一定的掌握能力。反正有个现成免费的老师,便宜不占白不占。
杨千瑞急了:“干嘛花那个冤枉钱啊,你就拿它练呗,它也适合入门的。”
“那你呢?你要练的时候。”
“你每次学的时候肯定都要我教,那么我教你的时候肯定自己就不能练,不存在时间上的冲突。”杨千瑞啰啰嗦嗦地说。
即使想着,男朋友就是拿来利用的,但他这么全力以赴,又让我心裏打起了退堂鼓。
“我就随便学学,你别对我抱太大期望。”
“好。”杨千瑞笑盈盈地看着我,“那就更没必要买琴了。”
我被他轻而易举地说服,想着有借有还吧,做点什么作为回报。
“杨千瑞,我也教你点什么吧?”
“好呀,正好我有一首想学的钢琴曲……”
“啧,有意思没意思,谁想教你弹钢琴。”
“那……?”
我将琴弓指向院子裏那汪波光粼粼的泳池,兴致高昂地大喊:“我教你游泳吧!”
“……逸杰,不带你这么恩将仇报的。”杨千瑞瞬间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