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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榕城酷暑难耐,房顶的吊扇吱吱呀呀转着圈,搅起一阵阵热风。高二(三)班的教室裏,老师在讲臺上讲着枯燥的地理题,毫无起伏的音调与吊扇一唱一和地奏响催眠曲。
樊月的眼皮像是被白浆糊住了,怎么努力也睁不开,终于等到下课铃响,她放弃挣扎一头栽在课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教室裏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脑门上只留下一撮毛发装饰的地理老头,望着浑然不觉的女生摇了摇头,夹起教案慢悠悠出了教室。
一丝口水眼看就要顺着微张的嘴角流下,桌肚裏的一阵震动将睡得正香的樊月猛地惊醒,她双手迅速伸向抽屉摁了手机,警惕地立起身子望向门口。
同桌小茜看她神经兮兮的样子好笑道:“李老头已经走了。”
樊月笔直的身子顿时垮了下来。“吓死我了!”她又往门口扫了眼后明目张胆地拿出手机一看,是她爸的短信:[今天放学早点回家。]末了,还发了个[务必!]强调。
小茜也拿出手机偷偷翻了翻,问她:“今天去我家吗?宁远哥哥的新写真到了。”宁远男团出道,因一部大热偶像剧成了新晋顶流,在小女生间人气特别高,她俩都是他的忠实粉丝。
“你买到啦?”樊月眼睛放着光,抓着小茜的胳膊直晃:“我要看!要看!”
小茜点头:“我藏书柜了,你只能去我房间看。”
听她这么一说,樊月立马皱起小脸:“今天不行,我爸刚发短信叫我回去。”低落不过三秒她又马上振奋起来:“明天我过去!”
“好。”小茜随口应道,她俩从初中开始就形影不离,樊月因为某人不愿意在家呆,一放假就往她那儿跑,成了她家的编外人员。
一想到明天就可以欣赏到宁远哥哥的新写真,樊月瞌睡全无,抱着手机逛起了偶像的个站,正看得起劲胳膊被人一撞,小茜朝外点了点下巴:“看,你姐过去了。”
教室的大窗户外,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高挑女孩走过,即使只是侧脸和背影也能看出来是个大美女,樊月重重扣下手机,对着小茜一字一顿地强调:“我才是姐姐。”
“哦。”小茜不以为然地回了句。
这句话樊月从小到大已经不知道重覆了多少遍,她对“姐姐”这个称呼有种执念,因为总有人把她认作妹妹,而刚经过的那个女生叫谢颜颜,是她异父异母的妹妹。
她们第一次见面时,樊月5岁。
那天是她爸樊世诚高中恩师的六十寿辰,周六樊月不上学,她做律师的妈妈忙着案子不着家,樊世诚只好把樊月带上了。
满头白发的老教师从教四十余年,自然是桃李满天下,其中事业有成的不少,张罗着给他办了场盛大气派的寿宴。大人们热切地交谈,小孩可坐不住,樊月无聊地四处张望,瞧见了隔壁桌一个小朋友,小女孩梳着两个小辫儿,眼睛黑溜溜,瘦瘦白白的,真好看!
“爸爸,”樊月拉她爸的衣角,朝隔壁桌努努嘴:“我去找那个小朋友玩儿。”
正和老同学聊得欢的樊世诚,头都没回便答应了:“去吧。”
樊月于是跳下凳子,去了隔壁桌轻轻扯了下女孩小辫儿,谢颜颜回头,看到一个灿烂的笑脸对她说:“和我一起玩吧!”
她没马上答应,而是转过头看她妈妈,谢蓉点头,柔声嘱咐她俩:“不要乱跑啊。”
“不会的。”樊月打着包票,拉着女孩儿的手到了一旁,她大方的将怀裏抱着的洋娃娃递给谢颜颜,说:“你和她长得真像,都一样好看。”
洋娃娃穿着漂亮的连衣裙,也梳着两小辫儿。从小樊月就嘴甜,她爸对她是鼓励式教育,经常夸奖她表扬她,她便学了个十足,讚美的话张口就来,常常逗得大人开怀大笑。
谢颜颜第一次听到这样直白的夸奖,脸上浮起一抹红,弯起嘴角小声道:“谢谢。”
樊月将白嫩嫩的小脸凑近她,夸张地说:“笑起来更好看啦!”她张开小小的五根手指头,问她:“我五岁了,你几岁?”
谢颜颜回答:“四岁半。”
樊月一听可高兴了:“那我是姐姐,”她像个大人般拍拍自己的胸脯:“我会保护你的。”
因为她这几句话,原本认生的谢颜颜放松下来,两个人摆弄着洋娃娃扮家家酒玩得不亦乐乎,到宴席散场人都散了也没註意。
是谢颜颜妈妈先找到她俩的,谢蓉在大厅裏惊慌地喊着谢颜颜名字,听见谢颜颜回答,飞快冲过来紧紧抱住她,樊月被吓得一楞,然后才听到她爸叫她。
比起谢颜颜妈妈的反应过度,她爸镇定许多,樊世诚喝了不少,和人勾肩搭背地出了酒店,都快要上出租车了才猛然发现少了点什么。喝了酒不甚灵光的脑袋想了好一会,他才猛地想起今天是带了女儿来的!急忙调头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