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郎璎珞随缪慎然走进将军府中之时,萧晸正从玉门关下走过。
一个时辰以前,萧晸也曾在这座旧陋的将军府前逗留。他将一封密信交给了将军府的管家石叔,嘱咐了务必第一时间交到缪将军手中。然而阴差阳错,他没有向石叔言明身份,石叔压根不知那封信是何等的重要,只当是一般的往来应酬,而当缪慎然归来,石叔等人又被同行的郎璎珞引去了註意力,那一封密信便一直被遗忘在书房中,直至翌日,缪慎然偶然发现了这一封信……
若是当时,郎璎珞早一步回来,萧晸迟一步离开,两人今后的结局也许全然不同。
可是命运弄人,明明近在咫尺,郎璎珞却终究与萧晸生生错过。
此时,距离萧晸闯进狼城承睿王府,沦为阶下囚,命悬一线,还有一日。距离郎璎珞追着萧晸踏进狼城,遭遇她此生最惊心动魄、也最痛不欲生的那一夜,还有两日。
西凉国都,狼城。
正午,大街之上熙来攘往,人声鼎沸,尽是一派繁华热闹。酒肆中,更满是笑语欢声,尤其当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穿过大街之时,酒肆中高阔论的百姓更犹如炸开了锅一般兴奋不已。
那队人马从西凉皇宫出来,往承睿王府而去,护送的是西凉皇帝为明日承睿王爷世子大婚而赏赐的贺礼。
承睿王爷的封地便在狼城所处之郡,王府大喜,整座狼城乃至整个郡皆尽轰动。只是,普天同庆的欢腾气氛中,隐隐有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异样平静,叫人无端感到莫名的惊颤。
兴许是因为,即将大婚的世子,是宗政玄夜。
西凉百姓极为敬爱承睿王爷,却极为害怕承睿王爷的世子。所有人都知道,世子宗政玄夜是个疯子。
这位世子倒也不是真的疯癫,只是他的行事过于偏激诡异,较之一般的疯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素有痼疾,体弱多病,是以西凉皇帝特准他不必像其他王爷的世子一般在朝中担职,只需协助其父承睿王管治封地即可。这世子便当真着手整顿封地事务,其手腕却铁血残酷得令人不寒而栗。譬如,某县官被揭出草菅人命,他便命人放火烧了县衙,将那县官困在裏头活活烧死。又譬如,某山贼强抢民女杀人越货,他命人活捉那批山贼,逼那些遭奸.淫的女子亲手阉了对方,又逼被掳掠百姓亲手活剐了仇人。诸如此类,使得宗政玄夜的名字在西凉百姓眼中便如修罗恶鬼,无人不畏怕。
也因如此,宗政玄夜及冠多年,却一直尚未婚配。西凉皇帝有意赐婚,但莫说西凉官家世族的小姐,便是一般百姓人家的女儿,也无人敢下嫁于他,即便是有人敢嫁,宗政玄夜若不点头,便是西凉皇帝也不好逼迫。
此事便搁置了多年,直至半月以前,承睿王府突然传出喜讯——世子正月廿四那日大婚,册封正妃!
一时之间,人人都好奇起那位未来世子妃的身份。有嘴碎的王府下人传出流言,说世子妃容颜倾城,与世子惊人的美貌不相上下,又说世子妃擅医,是当今天下唯一能治世子古怪顽疾之人……诸般留言之中,最叫人吃惊的是世子妃的来历。
她并非西凉人,而是西凉的宿敌,大胤人。
半月前,微服出游的承睿王爷竟带回一神秘女子,王爷待她极好,吃穿用度不曾少缺,人人皆想,承睿王府想必很快便会迎来新的女主人了吧。这话倒果真没错,那女子当真成了王府的女主人,只是,谁也不料那女子最后嫁的并非王爷,而是世子。
承睿王府内外布置得一片喜气洋洋,然而此时,王府上下却急乱成一片。因为,明日便要成亲的世子大人从定下婚期的翌日便失去了踪影,王爷差人遍寻不获,已然有半月之久!
承睿王府的抄手游廊上,一个婢女捧着食盒,敲了敲其中一扇门,道:“姑娘,用午膳了。”
“进来吧。”内裏传出轻柔的嗓音。
婢女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儿迎面扑来。那房子却非闺房,而是一间药房。一个清瘦娇小的身子坐在案边,正专心致志地低头研磨着草药,听见婢女走来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只柔声道:“食盒搁在这儿吧,你下去忙,不必伺候我了。”
“是。”婢女口中应着,心中却颇有些微辞,想着,整个王府为寻世子之事焦头烂额,你这新娘子倒好,事不关己似的,成日便关在这药房中捣汤弄药。她依言放下食盒,有丝不忿地看了那女子一眼,便退了出去。
那女子自是不知婢女心中所想,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草药,仿佛天塌下来也不管不顾。顷刻,房门又再度被推开,似是那婢女去而覆返,那研药的女子一怔,抬起头来,“怎么了——”
话未问完,便生生地扼在嘴边。她怔怔地望着门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