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默然半晌,忽然轻声笑了起来,“想不到今时今日你我竟还有这样同室而处的一天。怎么,听你的话,似乎想要与我联手脱困?”
萧晸一声冷笑,反问道:“难道你以为宗政玄夜将你关在这裏,还会乖乖听你的话,放你出去不成?”
那人戏谑笑道:“是啊,他是不会。可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我大可杀了你,再慢慢想逃脱的法子。”
萧晸微微瞇眸,冷然道:“萧豫,大胤皇位,你永远也别妄想。朕已立了诏书,若朕真的死了,便由十三弟继位。”
那人正是萧豫。闻言,他不怒反笑,“就凭萧骢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子?呵呵,萧晸,你怕是不晓得吧,我有父皇的遗诏在手,我才是父皇属意的继位者!我只要杀了你这个弒父篡位的逆贼,大胤皇位就是我的!”
“遗诏……”萧晸闭了闭眼。就是为了这个弄虚造假的东西,郎相赔上了郎家的百余口人,璎珞也差点赔上了性命!
“父皇驾崩前,从未留下过任何诏书。”
萧豫轻嗤一声,自是不信。
萧晸淡淡道:“你大可不信,但那东西确实是假的,是……朕造的。至于朕那么做的原因,你应该很清楚。”
黑暗中,只听得萧豫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的嗓音竟隐隐颤抖,却仍是强自笑道:“萧晸,你以为你这般说法我便会相信你?真是笑话!”
萧晸不理会他,只自顾自道:“朕原来也不明白,父皇从小疼爱你,却将皇位传给了朕。但是宗政玄夜的一席话,令朕茅塞顿开。萧豫,你有没有想过,远征匈奴之时,父皇为何只命你为副帅?父皇病危之际,召见的人为何是朕而不是你?又为何,父皇明知你我二人必将为皇位整个你死我活,却不将调动大胤百万大军的虎符授予你?”
“够了!你住口!给我住口!”萧豫嘶声吼着,浑身止不住颤抖,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萧晸不再继续说下去。萧豫虽然可恨,此时此刻却也有些可怜。
萧晸心中微嘆,扶着冰冷的铁壁站起身来。
既然不能指望萧豫相助合力脱困,那他唯有靠自己。虽然不知宗政玄夜将他俩关在何处,但这地方总该有个出口。
然而,这触手都是铜墻铁壁的古怪所在甚大,他摸索许久,且找不到一丝接合处的缝隙。
身后,萧豫已慢慢冷静下来。窸窣声中,萧豫缓缓移动着脚步,似乎也在寻找着出口。
萧晸却蓦地一凛。
脚步声轻轻,却是渐渐往他的方向而来。随着那脚步声一步步靠近,萧晸察觉到了浓烈的杀气。
劲风迎面扑来,随即响起的是萧豫一声嘶吼:“萧晸!我杀了你!”
却在同一时刻,“嘎”的一声,一道灼灼的火光从萧豫的身后投了进来。
当郎璎珞听到那声充满了恨意与杀意的嘶吼的一瞬,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地重击在她的心上,又似敲碎了她脑海中的枷锁,将什么东西放了出来。
那是一种无法呼吸的痛和慌,一点一滴地蔓延全身。
她想,她会有那样的痛和慌,是因为,在大门打开的剎那,她看见那男子朝萧晸扑去,带着一身的杀意。
她清楚地感受到,那人是真的想致萧晸于死地。
她没有多想,夺手便拔出了身旁的侍卫腰间的长刀,向那人冲去。
那样干脆利落,那样凶恶狠辣,郎璎珞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如此狰狞的模样。扮成侍卫的缪慎然举着火把,吃惊地盯着她,失声叫道:“郡主住手!”
她此刻的身份是承睿王府的红叶郡主。她趁着云桐不备,夺走了云桐的人皮面具和承睿王府令牌。那本来该是云桐易容成宗政红叶,持着令牌,到王府救萧晸的。
“嗤”的一声,在这白雪飘飞的沈沈夜色中,竟极为响亮。
刀刃撕裂衣衫,没入皮肉,温热湿濡的鲜血喷涌而出,沾了她一身。
层层迭迭的壁垒也随着那一声锐响轰然倒塌,过往的记忆犹如潮水一般,滚滚涌出。
她记起,那是她第三回听到这样的声音。
第一次,是她将匕首插.入萧晸的心口。
第二次,是萧晸护着她打斗。
这一次……她杀的这个人……又是谁?
郎璎珞颤抖着松开手,抬眼迎上萧晸的眼睛。漆黑深邃的墨眸中倒映着一张陌生女子的面孔。
“璎珞……是你么?”萧晸的声音干涩得刺痛了她的耳、她的心。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木然地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
背对着她、被她捅了一刀的那人,在这时缓缓地转身。
俊朗的脸孔已然扭曲,他死死地盯住她,血红的双目中写满了震惊、痛恨与不可置信。殷红淌过他的嘴角,一滴一滴洒在雪白的衣衫上,他动了动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直挺挺地往她的身上倒去。
郎璎珞呆呆地立在原地,浑身僵硬,任由萧晸一把将自己揽进怀裏。
大掌覆上了她的眼睛,她只能听见那人倒地的闷响,还有自己嘶哑得仿佛隔世而来的嗓音。
她听见自己颤抖着说道:“我……杀了……萧豫……”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把第三卷写完了/(tot)/~~~~~我终于写破20w字了/(tot)/~~~~~
撒花~~~~~~~
ps:下一章是宗政玄夜的番外。西凉恨这一卷剩下还没解释的疑问都会在番外裏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