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桓怎么会不认得画像上的女子。
那一日,正是身为提牢厅主事的贺桓,亲自将画像上的清妍女子从宗人府提出来,送往刑场的!
彼时,那名女子沈冤尚未得雪,人们认定她是勾引祁王犯上作乱的祸国妖孽。
彼时,那名女子亦尚未封后,人们称她作太子妃。
郎璎珞。
贺桓失神半晌,目光移到了一旁的素淡女子肖像之上。这个女子,他不仅见过,此时就站在他的身边!
他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男装改扮的女子,低声道:“夫人……你究竟是谁?”
女子站在大门之后,阴影笼罩在她的脸上,晦暗不明,瞧不清她的神色,只是默然。但是自打贺桓遇见她以来,无论是感动感激还是黯然神伤,她唯有那一双眼睛神采动人,而她的表情,始终木然僵硬,透着一丝古怪。
她终于淡淡地苦笑道:“若教贺公子遇见了画像上之人,你会将她带到将军府去换赏么?”
贺桓一震,迟疑地开口,“你真的……”话未说完,她却飞快地打断了他,语调隐隐透着哀求,“能否进屋再谈?”
贺桓望着一旁探头探脑不掩好奇的张伯,还有大街上匆匆往来的羽林军,他点了点头。
贺桓将大厅的门关上,回过头,她正坐在椅子上,盯着手中的告示怔怔出神。末了,抬起头来,自嘲苦笑,“画得真像,是么?”
贺桓只觉震惊而混乱,她来得那样巧,羽林军也出现得那样巧,不迟也不早,这让他如何相信她的容貌与画像只是一个巧合?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也盯住了那张告示,喃喃道:“夫人,你与皇后娘娘有何关系?”
她没有回答,只神色讶异地反问道:“你认得……皇后?”
“是。太子妃行刑当日,押送太子妃到刑场之人,是我。”
她猛然一怔,好半晌才低低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她沈思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望着贺桓道:“你把我送到将军府吧。若是你的话,那其实也好,那些赏赐就当作是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她说话的时候,虽是面无表情,但双眼中的绝望之色贺桓瞧得一清二楚。
那是竭尽全力做了一番困兽之斗以后,终于明白自己的无力而放弃挣扎的绝望。虽有不甘心,却无可奈何,所以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
贺桓陡地想起,初见时,他曾觉得她的眼睛十分熟悉,几乎就和……当日的太子妃,一模一样。
“你在逃跑?羽林军为什么要找你?皇后娘娘呢?”
她僵硬一笑,“如果有一个牢笼困住了你,逼着你慢慢地发疯,你想不想逃?”
贺桓皱着眉头,“我不明白。”
她垂下了眼帘,沈默良久,她的手碰上了她的脸颊。
贺桓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将一块薄薄的皮肤,从脸上撕了下来,而她的容貌,瞬间变成了他所识得的模样——皇后,郎璎珞。
“这样,你明白了吗?”她淡淡一笑,苍白的面容却有着一身风华。
贺桓忽然有些发懵,他现在应该做什么?下跪磕头,高呼一声“皇后娘娘千岁”?
却只听得郎璎珞幽幽地道:“正如你所说的,萍水相逢也算有缘,何况咱们还见过了两次,有些事若我不说,也许一辈子都没办法说了。”她顿了一顿,没有看贺桓,而是望向窗外,神色悠远,语调淡淡地道:“既然你当时也在刑场,那你一定看见了,我差一点便杀了萧晸。一刀,刺进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