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彦询艰难地转了目光,望向那名内侍,只见他将手中的衣裳随意扔在地上,搀起了重伤倒地的萧晸,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餵进了他的嘴裏,才问道:“你怎么样?”
那嗓音虽刻意压低,却听来有些熟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谷彦询不由地背脊发凉。
只见萧晸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口唇微动,微微粗哑冷硬的嗓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死不了……”
那三个字陡然入耳,谷彦询与左穆峰俱是大震!
那并不是萧晸的声音!
那个人,根本不是萧晸!
那内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忍一忍,他们马上就到了。”
“萧晸”随口应了一声,疲倦地闭上了双眼。那内侍扶着“萧晸”在坐好,才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谷彦询跟前静静地望着他,口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只幽幽地长嘆了一声。
虽然脸上罩着人皮面具,但谷彦询已认出那内侍此刻毫无伪装的嗓音——是范江!他竟又回到了宫中!谷彦询狠狠地盯着“萧晸”……不,那个人不是萧晸,他究竟是谁?是从天牢逃出的戚长宁么?不管他是谁,他们二人究竟是如何潜进皇宫,有时在什么时候偷天换日,将萧晸救出去的?
范江将谷彦询与左穆峰扶起,靠在臺阶边上坐好,又各自点了他俩的周身大穴,才走到门边,安静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金銮殿外终于隐隐传来厮杀声。
声响并未持续很久,外头很快又恢覆了宁静,却又一阵脚步声缓缓朝金銮殿而来。
范江将紧闭的殿门打开,殿外密密麻麻的守卫此时竟是一个不剩,放眼空荡荡的一片,只有一双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谷彦询的视线之中。
一身戎装的萧骢大步走在前面,稚气的脸上薄有风尘之色,他的身后,一袭白衣翩然,缓缓踱步而行,却是萧晸。
萧骢三两步便抢进大殿中,范江甚至还来不及见礼,他便已奔至谷彦询面前,指着他怒道:“谷彦询!你这忘恩负义、狼子野心的东西!”
谷彦询嘴角噙着凉薄的笑,双眼直勾勾地瞪着远处的萧晸。
“你还笑得出来!”萧骢扬起拳头,正欲落下,却被一个低沈的嗓音喝止,“十三弟,住手。”
“皇兄!”
“你和范江马上将云枫送到云桐那儿。”萧晸道。
萧骢看了看萧晸,又恨恨地瞪了谷彦询一眼,这才咬牙道:“知道了。”
萧骢等三人离去后,大殿又恢覆了死寂。萧晸深深拧着眉头,沈默地望着谷彦询半晌,忽然走上前来,掏出一颗药丸餵进谷彦询的口中。
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药丸渐渐化开,发麻的舌头终于恢覆了知觉。
谷彦询蓦地大笑出声,凄厉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回荡着,“成王败寇,萧晸,我认输了,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