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晸长到九岁,能与父皇在朝堂上奏对、能在军中与将士一同操练、能画画下棋弹琴吹笛,却不知道如何捉迷藏、放风筝、逗蛐蛐儿。他见过七弟在御花园裏拿弹弓射树上的知了,不知怎的竟上了心,记住了那弹弓的形状,自己也偷偷的做了一副,藏在箱子底下,他甚至不敢在宫女太监面前拿出来,就害怕会传到母后耳中,让母后以为他不求上进而责罚他。结果,那副小弹弓他始终没有机会拿出来试上一试。
直至中秋那日,父皇宴请几位封地在外的亲王,连着已出嫁的公主、长公主都一并请到了皇宫小聚。因着父皇说了此乃家宴,便也没了那么多的规矩,用过了晚膳,父皇便让年幼的小皇子小公主、小世子小郡主散了,特准他们到御花园去玩耍。
萧晸顶着太子的身份,又素来性子沈稳冷漠,不大爱同旁人说话,那些孩子们的玩意儿也一概不会,是以难得能够名正言顺的玩耍一回,却竟是没人愿意同他玩在一处。
他顿觉意兴阑珊,便独自一人默默地回到了寝宫。忽地记起了那副小弹弓,他于是支开了宫女太监,将那副他自个儿动手做的弹弓翻了出来,又瞥见案头那一斛南疆属国进贡的南海珍珠,便一并取了装在腰间的小兜儿裏,跑了出去。
寝宫后花园静谧无人,皎洁的月色透过横斜交迭的枝桠洒下一地清辉,偶有几缕凉风拂得满园花树婆娑摇曳。萧晸昂着小脑袋往每一株大树的枝头瞧去,却再没有见到一整个夏天吱吱而叫的知了。
他蓦地明白过来。他来得太迟,眼下已是秋天,树上早已没有知了了。
他恹恹的握着弹弓,随手抓了一颗珍珠,学着七弟当日的姿势,对着树枝头随意弹射。然而,珍珠并不想七弟弹射的那般,“咻”的飞出去,只是直直地从弹弓上垂落下来。他一怔,想是方才没用对劲儿,便又再取了一颗,认认真真地拉开弹弓,却不想,他一松手,珍珠仍是直接滚落在地。
他忽觉满心悲愤,为何七弟能够射下树上的知了,他却连珠子也弹不出去?他着咬牙试了又试,顷刻,小兜儿便空了,十数颗同样硕大浑圆的珍珠滚落满地,在月光下光彩流溢,却仿佛嘲笑着他的无能。
萧晸一怒,狠狠折断了小弹弓,“啪”的一声用力地扔在地上。
便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微响从身旁的花坳之中传来,萧晸一惊,还以为是支开的宫女太监寻过来了,回过头,却瞧见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儿正蹲着身子,一颗一颗地将滚落一地的珍珠给拾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晸儿,你过得这样苦……是后妈对不起你……/(t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