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再见她的那一日,萧晸足足等了九年。
那一日父皇寿辰,设宴宴请群臣,宫中比九年前的中秋家宴还要热闹几分。其时正值冬末春初,天地间俱是一片堆银彻玉,御花园的梅花亦纷纷凌寒绽放,倾吐幽香,放眼望去,一派尽是路尽隐香处,翩然雪海间的香雪海之景。萧晸不知那时候的自己为何突然有了赏雪赏花的心情,却也万分庆幸地想,若不是那日心血来潮到得御花园去,不知他是否还要再等上又一个九年。
雪飘如絮,落下处处轻白,她就站在那琼枝疏影间,袅袅婷婷,如梦似幻。那是他第二次见到她。
听见萧晸缓缓而行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扬着清脆娇憨的嗓音欢快道:“哎,你来得正好!你看,那枝梅花开得多好,快帮我折下来!”
他站在她的身后,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伸手将那一枝梅花从枝头上折了下来。
她这才回过头,却在乍见他之时,瞬间凝了一脸的笑意,甚是惶恐地跪下见礼,“见过太子殿下。”
她识得他?萧晸微微一怔,心下惊喜,待凝神一瞧,却见她的目光落在了自个儿身上的四爪蟒袍。
穿着太子衮冕,谁不识得他?
眸色黯了黯。然而,他终究还是高兴的。
他温声道:“起来吧。”
“谢殿下。”她局促不安地起身,低低垂着头,仍是一派惶恐。
他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那枝梅花递到她面前,“你要的梅花。”
她仍是不敢抬头看他,毕恭毕敬地接过,又毕恭毕敬地道:“多谢殿下赏赐。”
她由始至终都是这般惶恐而疏离的语气,萧晸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拧。他喜欢看她笑意盈盈的模样,他不愿她怕他。他试着同她说话,不着痕迹地问了她的姓名。她微微红着脸,低声地答了。
郎璎珞。
原来她竟是郎相的孙女儿。说起来她亦算是他的表妹——他的姑奶奶,也就是父皇的姑姑永安长公主,下嫁的便是郎相。隔了那么久,他终于得知她的姓名身份,只是,她已不认得眼前的这个人便是九年前给她讲故事的那个哥哥,她只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所以,她敬畏他、向他下跪,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亲昵地喊他哥哥、坐在他身边津津有味地听着他说故事。
她已然忘记了他。
他不是不遗憾的。
他正是晓得遗憾的感觉有多难受,是以当夜他便跪在了父皇面前,请求父皇赐婚。他已十八岁,却迟迟未册立太子妃,为的就是将这个位置留给她。他等了九年,才终于遇见了她。
父皇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