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皇上与太子妃身受重伤的消息便传遍了宫闱。太后当即遣人来问,宫裏的几位主子亦纷纷携了宫眷赶至养心殿。范江怕惊扰了皇上与太子妃养伤,他只好干脆闭起养心殿大门,命大内侍卫在外拦住众人,谁也不让进。
萧晸伤势本就严重,加之连番使用内力、奔波走动,体虚之际寒邪入体,竟引发了高热,病势凶险至极。副院正用上了大内最好的伤药,胸前的刀伤已是无碍,却苦于他昏厥间汤药不进,高热怎么也退不下来。
太医院上下已然束手无策,范江一咬牙,决意豁了出去,召来一名隐卫,嘱咐道:“立即去请云姑娘,求她务必进宫为皇上诊治!”
“不许去……”
微弱的声音从偏殿的水晶帘子内传出,范江一凛,连忙奔了进去,只见萧晸竟已睁眼醒来,艰难地撑着身子从软榻上坐起,脸色衰败犹如死灰,眼底一片青黑,眸光却凌厉,狠狠盯着范江,哑声道:“你若敢去……便不必再回来……”
范江见皇上终于醒来,心下大喜,却又见他死活不肯见云姑娘,不禁忧心如焚。一旁的副院正却心下骇然,心道皇上如此重伤,按理应不可能忍受得住此番痛楚醒转过来,莫不是……回光返照?
正自惊疑间,却听得萧晸嘶哑的嗓音沈声吩咐道:“拿汤药过来。”
副院正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奔了出去。顷刻,热腾腾的汤药便端了过来,萧晸强撑着一口喝完,问起郎璎珞的伤势,听得她性命无虞,便又昏迷过去。不过这回喝了药,高热总算缓缓退去,众人松了一口气,范江一看窗外天色,竟已是月上中天了。
侍卫来报,各宫的主子等了许久不见回应,便各自回宫去了,只有潇湘宫菀宝林仍候在殿外,怎么劝也不愿回去。
这菀宝林是萧晸位储东宫时所封,因着是江湖草莽出身,故份位不高,但平素却甚得萧晸喜爱,萧晸刚登基尚未来得及封妃,菀宝林便已破格入主潇湘宫。这位娘娘亦是一个叫人头疼的主,蛮不讲理起来,便是天皇老子的面子也不给,偏偏萧晸甚是宠她,总是由着她胡闹,更令她越发骄纵了去。
范江不敢招惹,只嘆了口气,道:“那便由着娘娘吧,命人好生守着,若娘娘身子有何不适,便唯你们是问。”
侍卫刚领命下去,戚长宁便来了,见着范江,劈头便问:“皇上伤势如何?”
“伤势已是无碍。估摸着多两个时辰便醒。”范江低声道:“皇上让你查的事可有头绪?”
戚长宁神色微凝,点了点头,却只含糊道:“查到了。只是这透骨针之事牵扯甚广,皇上只怕不好处置……罢了,待皇上醒转,我再一并禀报。”他望了一眼内殿的方向,“娘娘体内的透骨针可取出了?”
范江苦笑摇头:“透骨针针体极细,又深入肌骨之间,便是太医院正也诊不出透骨针的确切所在,除了将下针之人擒住逼问,就只能等娘娘开口了。”
戚长宁不由得皱了皱眉,太子妃倔犟,先前已是决意寻死,眼下未必肯开这个口,而下针之人又是……宫中只怕又要掀起一番风雨。
“长宁,我今日见着云姑娘了。”
戚长宁微微一震,却听得范江道:“皇上让我向云姑娘求一颗护心莲丹,云姑娘二话不说便将莲丹给了我。我只说皇上重伤,不敢告诉她,莲丹……皇上给了太子妃娘娘。”
戚长宁默然半晌,轻声道:“不说也好……云姑娘心裏也苦。”
范江道:“那你呢?”
“我怎么了?莫名其妙扯到我身上作甚?我先出去了,皇上醒了叫我。”戚长宁落荒而逃,退到外殿等候。远远望着外头一盏宫灯微亮,彻夜不灭,想起进殿时听守门的侍卫道菀宝林已守候了一日一夜,他心中怅然微嘆,这宫裏又有谁不苦呢?
却不想,不过一个时辰,萧晸便已悠悠醒转。他的脸色仍是苍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也不顾胸前还缠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白纱,摇摇晃晃地便要从软塌上下来。旁人欲劝,他便冷冷地睇过去,吓得谁也不敢再说。但总归还是皱着眉头让留守的副院正诊了脉,又喝了一碗汤药,这才披衣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