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男子轮廓分明,气质冷峻,双眸深邃如潭,眉间深拢成川,鼻梁高挺,嘴唇凉薄,模样甚是好看。郎璎珞呆呆地望着他,他却忽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手劲大得几乎将她捏碎,过了半晌,低沈的嗓音才极为艰难地从他的喉中逸出。
“璎珞,你方才……说什么?”
“疼!放开我!”郎璎珞抽出手,狠狠将他摔开,一脸戒备地退到床角。
男子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中,另一只手缠着白纱,手裏还提着一只竹篮,整个人宛如定格不动,那副模样竟有几分滑稽可笑。可他浓墨般的双眼从一开始的惊喜交加,到此刻的不可置信,竟毫无遗漏地、深深地映进郎璎珞的眼中,令得她莫名慌乱起来。她下意识抗拒着那样沈痛而宛若深情的目光。
别用那样的眼神望着她!她根本不认得他!他不应该那样待她!
他却忽而温柔了神色,声音轻得仿佛情人间的低喃:“璎珞,你真不记得我是谁了?”
不记得!她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想不起来!脑子昏沈而空洞,像是一张什么也没有的白纸,越是绞尽脑汁,越是空白一片。她……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谁!
心中蓦地涌上了铺天盖地的惊惶骇怕与不知所措,郎璎珞蜷缩在床角,双手颤抖地扶住自己的头,深深埋进自己的双膝之间,一下一下地磕碰着。
“怎么可能什么也想不起来!不会的!快点想起来!快点……”
却听得耳边陡然响起清清脆脆地碎裂之声,她的身子一暖,竟被拥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之中,温热的大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那沈痛而温柔的嗓音低低道:“想不起便想不起,不要紧的,你别怕,我会陪着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你别怕……”
郎璎珞在那温暖的怀抱中渐渐镇静了下来,仿佛有他在,她便真的可以……什么都不怕。
过了半晌,郎璎珞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依偎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怀中,脸上大热,伸手推拒着他,男子却被她的动作一惊,双手箍着她的肩,无不焦急地迭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郎璎珞红着脸摇了摇头,定了定神,低声道:“谢谢,我没事了,你先放开我。”
男子一怔,这才稍稍松开手,淡淡自嘲一笑,“你不需要向我道谢。”
他笑得那样苦,适才被他深深凝视而萌生的慌乱情绪这时又从心中极深之处漫了出来,郎璎珞别开了头,逼迫自己不要去想,咬了咬唇,又将醒来之时脱口而出的问题问了一遍:“你是谁?我……又是谁?”
男子的脸庞闪过一丝痛楚,缓缓道:“你姓郎,名叫璎珞,我叫萧晸,我们是……”他微微迟疑,顿了一顿才道:“夫妻。”
郎璎珞一呆,心底竟莫名地对他口中的“夫妻”二字极是抗拒,想也不想便道:“你骗我。我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妻子?”
“我没骗你!你就是我的妻子!”萧晸脸色微变,仿佛闻言大怒,却又立即狠狠压抑了下来,咬牙道:“天下人都知道,你郎璎珞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已嫁了我三年!你是我的皇后!”
“皇后?”郎璎珞不可置信地望着萧晸,仿佛望着一个语无伦次的疯子,“你的意思是,你是皇帝?”
萧晸紧抿着薄唇,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郎璎珞却转了转眼珠子,抬头打量了屋内,甚是不以为然地撇嘴道:“我还真没见过那么简陋的皇宫。”
萧晸冷厉的神色一瞬温柔了起来,紧绷着的脸终是微微一笑,道:“这裏自然不是皇宫。”说着,他眉头一拧,将她轻轻圈进怀中,沈沈的嗓音喊着冰冷的肃杀,“你病了,我带你出宫求医,路上却碰到刺客追杀,咱们便流落到这山谷裏来了。但是你不必担心,咱们马上便出谷去,我一定会为你求到药,到时,咱们再一起回皇宫。”
郎璎珞只觉惊疑不定,拿不准该不该信了他的话,“我得了什么病?我为何什么事都记不起来了?”
“只是小病,服了药便没事了。”他伸手抚着她披散着的青丝,“你别急,我待会儿便让谷中的大夫过来替你诊脉。待咱们出了谷与其他人会合,咱们还有最好的大夫,她一定会治好你。以前的事,你会慢慢记起来的。”
会记起来吗?郎璎珞心中微疑,萧晸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并非他所言的如此笃定,反倒是有那么一丝的不情愿。她一怔,他有什么好不情愿的?不情愿的该是她吧!她不喜欢他动不动便碰自己!
虽然记不起事了,但她隐隐觉得自己是不爱他的,她甚至下意识地抗拒着他,即便他们真的是夫妻,也不该有那样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