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氏——重生姐妹相见
“小主,小主,您这是怎么了?”
“今日怎地还未醒?”
宝鹃说罢上前两步把头探进了帘帐。
这是…
宝鹃的声音?
安陵容睁开酸涩的眼睛,转头望向芙蓉粉色的帘帐,入目可见的是宝鹃一张放大版充满关切的稚嫩脸庞。
一时间只觉不知身在何处,有些无力地望着帘帐幽幽开口:“我没事…宝鹃,去帮我打点热水先伺候我梳洗吧。”
入耳的声音还是那样婉转动听,并未像梦裏那般沙哑低沈。
“嗳,小主。”
宝鹃脆生生地应下后快步离开了。
而安陵容还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梦中的她似乎……
已走完了一生。
……
安陵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裏的自己竟然成了皇后娘娘刺向甄姐姐、眉姐姐的一把刀。
在这无尽冰冷的只能看到四角天空的紫禁城裏,一步一步争宠变成鹂妃。
而自己竟然背叛了深宫裏唯一对自己真心并给予温暖一路扶持的两位姐姐。
这当真是…太可怕了!
自己确实怯懦胆小,敏感纤弱。
但是就算受制于人又怎么能变成那副样子?
当真是不堪了…
为了争宠,为了依附于皇后,这般心机深重又哪裏还是当初那位穷乡裏走出的松阳县县丞之女?
想当初自己参加选秀只不过是想让家中母亲扬眉吐气一番,不再受姨娘欺凌父亲冷落而已。
她又怎能害人?!
可是这梦境是如此得真实,嘴裏似乎还弥漫着苦杏仁的味道。
这苦一直蔓延到胃裏心裏,连带涩得她五臟六腑都一阵生疼。
伴随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悔恨。
她快要被这感觉包围得窒息了!
安陵容只觉此时脸颊冰凉,细细一摸原是泪水。
低头一看,枕边竟有一粒苦杏仁。
这…
难道…难道?
一切都不是梦吗?
……
一连串的疑问和不解把安陵容砸了个头晕目眩。宝鹃看着自家小主一副痴傻呆楞的模样不由主动上前关怀着。
没办法,谁让自己是小主跟前最得力最忠心的大丫鬟呢!
“小主,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梦裏魇着了?要不奴婢为您传太医瞧瞧吧。”
宝鹃的声音倒是打断了安陵容的愁思。
她看着宝鹃尚且青涩的脸,慢慢环视了整个房间一遍,随后像是急于确认什么似的,对宝鹃连声吩咐:“我没事,宝鹃,快去给我拿菱花镜来!”
宝鹃连忙小跑着去了,心裏却在打鼓,小主怎地一醒了就要照镜子呢?八成是做噩梦梦见自己变丑了吧……
唉,一定是昨晚受的刺激。
……
安陵容双手捧着菱花镜,看着镜中女子那清丽柔婉的面容逐渐冷静了下来。
正是十六岁的自己初初入宫时的模样。
不禁对着镜子绽出了一朵小白花般的纯凈笑容,似是释然也有慰藉。
一旁的宝鹃看着自家小主傻笑呆楞的模样不由更加加深了她心中的猜测。
小主的眼神很是清澈晶亮,但怎么看好似都透露出一种奇特的愚蠢来…
安陵容是个细心入微的人,方才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嗓音的变化,虽不显着但到底是她自己的身体。
正是梦中皇后宜修特意为自己调教出来的,那恰似纯元皇后的嗓音。
在清脆婉转间更增添了几许柔媚,而这也成了自己后来于后宫之中争宠的一大手段。
看来一切都是真的,那梦裏的一切也都是有迹可循的。
那么宝鹃啊宝鹃,望着眼前的人儿,陵容眼神却不变,还是十分的温和。
你又是何时对我产生异心的呢?
安陵容独自静坐思索了良久,最终认定自己的这番境遇应该就是话本子裏讲的回魂重生了。
不论如何,她琢磨着自己既然已经知晓了大部分的事情脉络和身边之人的命运,那么今生是断然不能再变成冷宫弃妃,落得个众叛亲离,吃苦杏仁儿而亡的下场的。
至于身边这个以后可能随时会不安分的宝鹃嘛…
陵容也不准备再投以信任了,免得她日日挑拨自己和沈眉庄,甄嬛之间的姐妹之情。
不过眼下的宝鹃到底还没错处,陵容又念着自己身边没带丫鬟入京,便还想留她在屋裏伺候着。
若是宝鹃日后仍有二心再打发出去也不迟。
只是这近身伺候的活计就得换个人了。
这时,安陵容灵光一闪想到了菊青。
当初自己身边连个正经的侍女都没有,入京时只有萧姨娘一人随行照料。
菊青还是后来甄姐姐怜自己无人照料,才特意回禀皇后送给自己的体几人儿。
陵容心想,既是甄姐姐送给自己的,那么便也能安心使唤了。
毕竟当时她们三人初初入宫,彼此依靠,甄嬛是没有理由要害她的。
只是想起前世自己并没有善待菊青,甚至还把她一朝毒死…
想到这,安陵容顿时心生愧疚不安,淡声吩咐宝鹃:“去把菊青叫进来。”
可怜傻乎乎的宝鹃喜滋滋地去按安陵容的吩咐办事,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人顶替下去了。
当安陵容见了一脸老实模样的菊青后,那些心底深埋着的愧疚也一下被牵了出来。
“菊青,日后我的贴身事务都由你来负责。”
“是,小主。”
菊青虽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得了安小主的赏识,但是却知道这是一件极好的差事。
只要她一直忠心地伺候安小主,还愁以后没有安稳日子过吗?
于是菊青忙笑着应了,高兴地谢了恩后便走到安陵容身边贴心地为她端茶递水,在一旁仔细伺候着。
安陵容瞧着菊青确实沈稳,而且人也安静,当下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而另一旁原本喜气洋洋满脸神气的宝鹃,却霎时瞪大眼睛垮了脸。
天啊!我怎么从小主贴身伺候的最为得力的大丫鬟,眨眼间变成屋外伺候的了?
这地位可是一下子低了不少啊…
唉,人生真是扑朔迷离…
宝鹃十分黯然,走前还哀怨地回头看了陵容一眼,然后便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走了。
只是她还以为是安陵容心情不好的缘故。
所以犹在默默鼓励自己一定要努力表现赢得小主的喜爱,到时候再把菊青顶下去,自己重新做回小主身边最得脸的大丫鬟!
……
安陵容喝着热茶,看着喜笑颜开一脸单纯的菊青,不禁想起前尘往事。
当初自己怎么能听信宝鹃一人之词呢?
真是太大意了。
在这紫禁城中,要想活下去过得好,须得谨慎万分。如若不想再过从前那任人鱼肉的日子,还是要有皇上的眷顾宠爱才行。
无宠无子无家世,在这吃人的后宫裏那可是无法安生的。
想到自己前世虽贵为鹂妃,陵容不由嘆了口气。
提起这个鹂字她就觉得晦气,那苏培盛还给自己送来一堆劳什子黄鹂鸟,每日叽叽喳喳烦得很。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自己与已是熹贵妃的甄姐姐为敌的缘故。
想到这,陵容嘆了口气。
她曾经设计害死了眉姐姐,甄姐姐一定恨极了自己…
一时间,安陵容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忍不住连嘆了几口浊气,随即走出了房门。
深吸了几口屋外的寒气覆又吐出。
安陵容看着那些吐出的白雾渐渐随风消散,不由有些羡慕。
她胸中实在沈积着太多情绪短时间内无法纾解,很是憋闷。
尤记得前世自己死前,其实到了最怀念的无非是与甄嬛,沈眉庄初入宫时相互扶持的日子。
那种温暖才是自己毕生不可得的。
什么富贵荣华,权柄地位,皇上的宠爱…
早就不重要了。
然而在受了皇后宜修的屡次挑拨离间后,家世低微刻进自己的骨子裏的不自信,到底是使自己处处敏感多思,以为两位姐姐并非是真心实意地对待自己。
以至于后来滋生出种种的不甘心…
终究还是使三人逐渐离心,渐行渐远了…
安陵容独自伫立在风中,任凭寒风吹拂自岿然不动。
如今重新来过,她才发现一切的癥结所在。
她本就不比甄嬛与沈眉庄自幼一起长大的情谊深重,说到底三人虽然交好但是却始终没有机会深谈交心过。
而她也只过了几年的安生日子。
自爹爹陆续娶了几房姨娘后,娘亲与自己的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安陵容细细想来,或许正是因为自己没有过多少幸福的日子,所以才不敢相信在这吃人的后宫裏能真的有姐妹情深。
尽管她曾短暂的拥有过,却始终不敢相信别人会真的愿意对她好。
所以别人只需稍加挑拨,她便轻易信了。
最要命的是,她现在才想通,说到底她真正怀疑的并非是甄嬛和沈眉庄,她怀疑的始终是她自己啊!
安陵容蜷起手指,心中已是百转千回。
还好。
她又有了可以弥补重新选择的机会。
安陵容在心裏暗暗发誓,这一世自己一定要守护好两位姐姐,绝不再让任何人与事玷污了她们这份难得纯粹的姐妹之情。
她绝不允许再有人前来破坏!
这一次,就让陵容也为两位姐姐做点什么吧!
安陵容吹了一会儿便回了内室,只觉浑身从未如此舒爽通透过,不由十分畅快地拿起绣绷绣起花来。
眼下还是冬日,天气冷得厉害。
安陵容看了看窗外一片肃穆的景象,想着自己既然还没有获得皇上的关註,还不如闲暇时给自己和两位姐姐多做点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