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氏——惊鸿舞
陵容与甄嬛回到宴席上时,果不其然曹贵人正在向皇上皇后提议。
说是歌舞年年都有,不如今年就让诸位姐妹抓阄表演才艺为大家助兴。
皇上想着左右不过是家宴,又有眉庄有孕和温宜生辰这样两件大喜事,便随了曹贵人这个生母的意。
其实皇上也是看厌了想看点儿新鲜的,看甄嬛和陵容才从外面走进来,不由问道:“你二人去了哪裏,这般久才回来。”
甄嬛与陵容拉着手,陵容悄悄捏了捏,甄嬛便大方地笑着道:“方才嫔妾与柔常在有些不胜酒力,出去吹了吹风,走了一阵觉得清醒了许多便回来了。”
见皇上含笑点头,二人这才优雅地落了座。
只是甄嬛心裏却还在想着方才遇到果郡王一事。
不错,除了果郡王谁能在宫中如此肆意地饮酒,而且饮的还是西域的玫瑰醉。而那把果郡王从不离身的萧自己也是听皇上讲过的。
这王爷真真是讨厌,喝了酒竟如此大胆。还看自己的脚,真真是无礼至极,偏名字又带个礼字。甄嬛对这位十七王爷印象很是不好,一直在心裏暗讽。
眉庄见二人落座,三人眼神微微交汇了才各自放下心来。
这是三人独有的默契。
此时,曹琴默的声音响起。
“皇上,皇后娘娘,嫔妾已经准备好了,还请皇后娘娘先请。”
宜修闻言让曹琴默帮她抓,曹琴默笑着称多谢皇后娘娘抬爱,然后便在众人面前随手一抓。
只见她打开纸条略看了一眼,随后对着皇后恭顺地道:“请皇后娘娘墨宝,书写一个寿字。”
陵容见了心裏轻嗤一声,若说宫中嫔妃有明哲保身者,也有张扬恣意者,而若论这最为圆滑之人便非这曹琴默莫属了。
皇后娘娘亲笔书写,一个‘寿’字很快呈现在了众人面前,写得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皇上看后也不免讚了两句,“皇后笔力精湛,字体苍劲洒脱,堪称后宫书法一绝。”
皇后宜修得了皇上的夸奖眼中登时泛起喜色,柔柔地看着皇上,又是一阵自谦。
倒是一幅帝后情深的和谐画面。
这时端妃起身告罪道:“皇上,娘娘请恕臣妾实在不适,这时辰也该回去喝药了,臣妾便先行告退了。”
端妃身子不好人人皆知,因此皇上皇后关怀一番后,便让吉祥搀扶着她出了大殿。
吉祥恐主子此举会扰了皇上皇后的兴致,只是端妃虽然病弱却言语犀利。
“坐在那儿有何意思,不过是看着那帮人做作演戏,好生无趣。”
倒也是个难得的清高人儿。
此时曹琴默已经开始下一轮的抓阄,陵容心裏一紧,果然曹贵人的声音与陵容记忆裏的声音相重合。
“这个是莞贵人的,还请莞贵人做惊鸿舞。”
说罢便是一副气定神闲,退到一边看好戏的模样。
眉庄不由担忧,只因宴席裏的氛围霎时变得十分古怪,甄嬛也感觉到了。
皇上不语,皇后虽挂着笑意却也叫人琢磨不透。
诸位嫔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七嘴八舌小声议论了起来。
原来这惊鸿舞曾由过世的纯元皇后几经修改,在原来的舞曲中精益求精,曾一舞动天下,是众人心中不可超越的存在。
难怪大部分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眼下甄嬛算是骑虎难下,若舞得好便是有不敬先皇后之嫌,若舞得不好便是无才无能,东施效颦。倘若拒绝,更是扫了大家的兴致,不给惠贵人、曹贵人颜面了。
敦亲王素来威重,嚣张跋扈惯了。看着皇上不语的模样故意出言挑衅。
“皇上,臣弟听闻莞贵人是皇上的新宠,怎地连一舞都不会难成这样,怕是连臣弟府裏的舞姬都比不过啊。”
此话一出,皇上怎能容忍。纵是皇后,惠贵人纷纷出言说不如换个才艺演出,只怕皇上现下也不肯啊。
这关乎着帝王之尊。
遂众人只听皇上沈声道:“宫中许久不演惊鸿舞,既如此莞贵人你只需随意一舞即可。”
皇上看着甄嬛,眼神中带有安慰和信任,但更多的是帝王的威严。
如此,莞贵人纵是心裏忐忑也只得去偏殿更衣了。
眉庄见状起身道:“皇上,不如让臣妾为莞妹妹抚琴助兴吧。”
皇上也不愿让甄嬛落了下乘,在众人面前难堪。
“取舒太妃的长相思琴来给惠贵人。”
宫人连忙应声去了。
此时陵容也起身,“皇上,臣妾也慕名此曲已久,愿和二位姐姐一同演出歌唱此曲为温宜公主助兴,愿公主平安健康,顺心如意。”
“准。”
皇上大手一挥。
如此众人便只待莞贵人到了。
惠贵人轻抚长相思微拨琴弦试手,大殿之中当即响起清亮悠扬的琴声。
眉庄不由讚嘆,果真是好琴。
柔常在也站在惠贵人身边,柔顺婉约,端的是清丽无比。
片刻功夫,莞贵人的一身海棠色金丝绣梅花舞裙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众人初看只觉是如海棠花瓣般娇嫩的浅粉,上下打量仔细一瞧才知道那裙摆竟是由一层又一层粉白相迭的轻纱制成,纱间用金丝绣着小朵的梅花。
莞贵人行动间梅花若隐若现,好似梅花飞舞。
那裙摆更是如烟似云般轻软出尘,清风过堂,众人只见那粉白交错的裙摆如盛开的海棠花瓣一般翻飞,显得甄嬛好似是九天之上的海棠仙子。
甄嬛看了眉庄和陵容一眼,不用言语无需排练便默契无比。
于是轻移莲步上前轻声道:“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已经更衣好了。”
甄嬛走近甫一抬头,胤禛的眼眸便再也入不了旁人。
旁人也不由被甄嬛吸引着。
她眉心勾勒着的是一朵妖冶怒放的白梅,花蕊用胭脂勾勒,更显肤色白皙,雪色倾城。一头泼墨般的长发自然垂顺在腰际,腰肢柔软,体态纤盈。
两边发丝只微微挽了,而发间只用轻灵的银色花钿作为点缀。
区别于平日裏的素雅柔婉,此刻的莞贵人十分妩媚惑人,一双剔透晶莹的杏眼欲说还休,直教皇上忘却周遭。
瞧着皇上的眼神直盯着甄嬛瞅,华妃不由生气地看了曹贵人一眼。
这到底是什么馊主意!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看得曹贵人是心弦一颤,赶紧低下了头。
既如此,那便开始了。
惠贵人一双手洁白如玉,抚琴时姿态高雅,琴声淙淙如流水响彻大殿。
众人註意力不由被琴声吸引了过去。
随后柔常在伴着琴音悠悠开口,众人更是满目震惊,不可置信。
惠贵人会弹如此精妙的琴音就算了,怎地这从来都是默默无闻柔柔弱弱的柔常在随便唱唱也比众人强上百倍?
众人的反应倒是其次,皇后却难掩吃惊,连面上的宽和一时间都顾不得了。
好在众人此刻都沈溺在无比优美的琴音和歌声裏,也无人看见她的失仪。
宜修赶紧看皇上胤禛的反应,果然皇上脸上亦悲亦喜,神思遥驰,已经浑然沈浸在了自己的回忆思绪当中。
随着惊鸿曲响起,莞贵人也舞了起来。
一双水袖收放自如。时而挥洒长展,时而含蓄柔韧。
身轻腰软,顾盼神飞。
一转身,一回眸无不摄人心魂。
只是敦亲王见了却摇头晃脑地再次不适宜地开了口。
“美则美矣,毫无新意。”
齐妃却在此时支棱了起来,冷眼望着敦亲王肥头大耳的身子,直言到:“新意又如何,失了敬意才不好!”
陵容见状,改变音调。顿时声动梁尘,如高遏行云。
眉庄只一听便会意自信一笑,素手连弹,指法变换。
若说方才琴声淙淙如流水此刻便是奔腾入江海,带有一去不覆回之势。
琴声一改先前的悠扬婉转,此刻格外荡气回肠。
歌声与琴音相和,时而如穿云般恣意嘹亮;时而如急越飞瀑般高昂;时而又如山涧清溪,气韵悠长。
甄嬛的舞姿也随之不停变换。
翩跹轻点如蝶欲飞,姿态是说不出得婀娜与纤柔。双臂向前挥去如飞燕振翅,一双水袖向皇上凌空甩去时,胤禛只觉那水袖下仿佛有无数梅花飘落摇曳,纷纷落在他的心头。
而旋转时,墨发若有生命般肆意散开,裙摆也如水中之莲一般突然盛放。
这一舞飘逸灵秀,柔媚无比。
而这一场演出,也让众人皆知萤烛之光倘若汇聚便可比明月之辉更为耀眼夺目。
最后终了,歌声停歇,舞步也终于停了。
众人还在余音绕梁的琴声裏不断回忆着方才的一切。
许是舞得累了,此时甄嬛眉间更显嫣红。一时间容光只叫众人不可逼视。
只见她姿态缥缈,清雅出尘。唯有一双映着女儿家心思的眼眸还证明着她是红尘中人。
惊鸿舞,本就是女子跳给心上人看的。
曹琴默已经不敢再看华妃的脸色了,就连皇后也重新审视了三人一番。
而敦亲王眼睛都看直了!
皇上首先抚掌拍了起来,连讚三声好!
这三人的表现已经不是用满意二字就可以形容的了。
胤禛满含爱恋地看着甄嬛,“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甄嬛只婉约地笑着,眼波流转间便带走了皇上的心。
“臣弟来迟了,还请皇兄不要怪罪。”
允礼在门口并没有错过这场百年一遇的演出,只是在门外没有出现罢了。
“老十七又来迟了,该罚。”
果郡王朗声笑笑,随后落了座。
皇上迫不及待地要莞贵人坐到他身边,又大讚了惠贵人。
“眉儿琴技高超,可幻景移境,抵人心魂。”
说罢十分贴心地叫人扶着眉庄落座,叮嘱她好好休息。
随即皇上看向了柔常在,笑意更深。
陵容心绪一时间有些覆杂,她知道自己唱出这样的歌声会给她带来什么。但是她们三个是不可被拆散的,所以对她来说一切都值得。
“唯有昆山玉碎,芙蓉泣露方可比拟。从未听过容儿唱歌,竟是如此天籁之音,倒叫众人迷醉之中,难以忘怀。”
如此高的讚誉,更叫皇后,华妃等人忌惮。
一个县丞之女,竟有如此造化,实难想象。
只是胤禛此时又犯起了难,晚上是去碧桐书院还是浮翠玉居呢?
这时华妃似喝酒呛到了,连咳了好几声,眼中泛起了晶莹的泪花。
皇后宜修正气不顺,觉得事情好似超出了她的认知和掌控。
既然华妃先卖了个破绽她自然也是要拿出皇后的气势来的。
“华妃,这么好的日子,你可不要扫大家的兴致才好。”
不同于以往仁和宽厚的声音,皇后此言之中竟透出一丝威严。
陵容心中十分了然,华妃这是忍不住也要上才艺了。
毕竟再不上才艺吸引皇上的註意,皇上都快把华妃的宫殿真的变成清凉殿了。
颂芝小心地搀扶着华妃,华妃似情肠触动,一脸哀婉,眼中似有无尽的凄楚。
只见她不覆往日的慵懒恣意,委屈地哽咽道:“请皇上,皇后恕臣妾殿前失仪。”
随即便泪眼朦胧地看着皇上,“臣妾只是想起惊鸿舞是梅妃得宠时所舞,又想起梅妃后来被幽闭于上阳宫,一时心生感慨忍不住感伤。”
说罢便垂下嘴角低下头,似是眼中泪水将要决堤。
皇后宜修看着华妃这副可怜样子,忽而不想再看了。
已知后事,又何须再看呢?
只是皇上却从未见过如此脆弱不堪的华妃,难免心疼。
也很好奇一向不好诗词的华妃怎地会忽然变得爱看书了?
华妃自是柔柔说着,读诗看书都可以怡情养性,看了一些时日倒也颇有收获。
而且她陶冶好性情也好更加尽心尽力地侍奉皇上。
听得皇上是无比顺心,两眼放光。
此话一出,诸位嫔妃的脸色可谓异彩纷呈。
华妃怡养性情?要不是皇上皇后在殿前坐着,大家伙儿是真想掏掏耳朵看看是不是听错了。什么怡养性情?后面那句侍奉皇上恐怕才是重点。
陵容三人只看皇上的眼神便知道华妃此番势在必得,想来很快就要覆宠了。
新欢就是新欢,纵使新鲜也不过是一时,到底难抵旧爱长久地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