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有三十来岁,身材伟岸,五官犹如刀削斧劈般深邃,眉目间不怒自威,看样子也是个不茍言笑的深沈男人。可这种沈稳威严的男人,怎么会失了身份和一群小混混恶棍们大打出手,说来实在是和他的气质一点也不相配。
他吐了几口嘴裏的鲜血,又从身上掏出纸巾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随手扔掉,接着又用双手手指梳理了梳理零乱了的头发,这才看到自己胸前的领带不见了,于是转身扭头四处寻找,最后在宋丽娆的脚后边找到了,他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浮土,然后搭到脖子上准备系,可一看宋丽娆还双手提着裤子发呆,就又从脖子上抽下来递给宋丽娆:“给,当裤带吧。”这口音却不带一点重庆味,完全是正宗的北京普通话。
宋丽娆做过商场销售,一看就知道这条领带价值不菲,就是把她的身家性命全卖了也不值这么一条领带的钱。她不敢接,转眼四处去寻她原来系着的那根布条,布条是找到了,可已经被烧了一大截,短的系不上了。
“怎么?怕你男人怀疑你?哪要是你提着裤子回去呢?结果会比系着我的领带效果好?”男人把领带扔在宋丽娆怀裏。
宋丽娆还没有从恐惧中恢覆过来,整个人显得痴迷不悟的样子,她低低声音说:“谢谢了。”
然后慢腾腾接过领带来系好裤子。
男人往马路上一边走,一边说:“你家在哪儿?我开车送你回去吧,大中午的没车了。”
宋丽娆一看,对面马路边上停着一辆雪白的跑车,她不认识是什么牌子的,但知道价值也不菲,估计这男人不是一般的平民老百姓,看那车,看那领带就可以断定。
孩子还在家裏眼巴巴等着她回去弄饭吃,下午还得来上班,她没有选择,也顾不上多想就和那男人一起走到车跟前,上了车。
“在哪住?”发动着车男人问。
宋丽娆轻声说:“上坪弯,你知道吗?”上坪弯是一片外来做生意人的租住区,在重庆城边的边上,就如平民窑一般,房屋低矮简陋,租金便宜,是外来人口将就着有个收拢私人财物和睡觉的地方,宋丽娆看这男人的身份恐怕不会知道这地方的。
那男人僵硬了一下扭头瞟了宋丽娆一眼,说:“知道。”
宋丽娆不禁一楞。
跑车调头往上坪弯的方向驶去,一路上男人认真看着前面的路,没有回头再看宋丽娆一眼。车内没人说话,气氛很压抑,宋丽娆从惊恐中恢覆过来,浑身感到不自在,但她记挂着孩子,只盼车子跑得更快些,别的她一概不去理会。
“你男人是做什么的?他怎么会让你一个女人家出来做小工?”男人一边开车一边头也不回的突然问。
宋丽娆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没有吭声。
男人不由扭头看了她一眼,又问:“孩子五岁了?”
宋丽娆警惕起来,他怎么知道我有孩子啊?不会又是王琪琪的爪牙吧。她还是没有回答。
男人没有放弃,继续问:“男孩?女孩?”
宋丽娆还是没有回答。男人不再问了。过了一小会儿,男人好象自言自语地说:“我五岁的时候,爸爸跟一个有钱的女人走了,留下我和妈妈,就住在上坪弯。刚才开车路过那个建筑工地,听到有个女人在那片空地裏凄惨地大喊:‘大哥,饶了我吧,我已经是一个五岁孩子的妈妈了……’突然想起我五岁的时候……,还有我五岁的……我就停下车,下去了……哼!多亏那帮家伙跑得快,要不然的话,我非在他们脑袋上砸开几朵大红花来不可。”
宋丽娆还是没有说话,听了男人上面的一番话,她虽然放松了不少警惕,但还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男人真的不用指点,径直开到了上坪弯问:“东头?西头?呀,这地方变化也挺大的。唉,不过十几年了,也该有变化了。”看样子,他真的对这地方很熟。
宋丽娆轻声说:“嗯,就在这西边。”
车停到路旁不碍事的地方,宋丽娆下了车说了声:“谢谢。”
那男人没註意听,他也下了车关上车门问宋丽娆:“哪儿有厕所?肚子不对了。”
宋丽娆往旁边厕所的方向一指,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去。
宋丽娆突然听到自己出租房裏隐隐约约传来豆豆沙哑的哭喊声:“妈妈……妈妈……快回来,暖瓶打了……疼死了……”她顾不上理会那男人,转身飞快往家裏跑去。
这儿租住的邻居全是做生意的,白天都在市场上不回来,只有到了晚上才回来,孩子出了什么事也没人知道。
宋丽娆跑回家,只见豆豆坐在地上,地上一大滩水渍,暖壶倒在地上,碎了。孩子的一只袜子脱在一边,脱掉袜子的那只脚面被开水烫得满是水泡,孩子看着自己的脚哭得哑了嗓子。
宋丽娆发疯似的抱起孩子来:“豆豆啊……亲蛋……”她喊叫着已经是泪流满面。看看孩子的脚面,象烫熟了一般,皮都脱的脱、起泡的起泡,惨不忍睹,宋丽娆抱着孩子发了疯似的冲出屋,冲到刚才跑车停着的地方,还好,车还在,那男人刚从厕所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