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光走后,宋丽娆打开了那个黄绸布包,裏面是五大本日记,整整齐齐全部都是黑色塑料皮本。她随手打开一本,上面的的确确是妹妹隽秀优雅的字迹,犹如林瑶那漂亮洒脱的身姿。如今只见其字,不见其人,见字如面,宋丽娆的泪水瞬间就涌了出来。
日记是从大学开始写起的,一直写到出事的前一天。大学的那部分宋丽娆大概浏览了一下,无非是一些努力学习、天天向上争取考上好大学的愿望,和她怎样克服各种困难的强悍表现。宋丽娆着重阅读的是妹妹来到这个学校任教以后的那部分内容,她想从这部分内容裏找到想找到的东西……
4月3日晴
我工作的这所学校说是一个中学,竟然是在一片快要倒塌的破房子裏,说是房子,其实也就是一种简单的大棚子,一下雨根本不敢让学生进教室。雨水顺着泥墻缝往裏流,房顶上一堆一堆往下掉泥巴。我身为学校副校长,一定要配合好校长李晓光把教育经费申请到手,盖所新学校,决不让我的一个学生失学。看到这些女孩子们,我就想起了姐姐,姐姐天富极高,她比我聪明还好学,她如果能上了大学,一定是国家的出色人才。可惜我家的家庭状况不好,没人供她上大学,她为了供我上学而荒废自己。我要办好这所中学,利用本地资源,开个校办工厂,让这个地区所有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或者说至少是女孩子免收学杂费,让和姐姐一样的女孩们能有学上。我对我的设想极有信心。
4月4日清明节晴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可是今年的清明节天气却异常晴朗,又正好是星期天,可以回家给父母扫墓了。
回到家依旧没有看见姐姐,心中十分郁闷。姐姐带着孩子离家出走半年多了,还是杳无音讯。姐姐啊,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我已经工作,本来是可以养活姐姐母子的,可是这儿的孩子们实在是太贫困了,太让人心疼了,所以我的工资除了生活费外,全部资助了几个家庭特别贫困的学生上学,想来姐姐是不会怪我的。因为她和我都经历了没有钱上学是多么的痛苦,要不然的话姐姐现在已经是一名名牌政法大学毕业的毕业生了,可她为了我却牺牲了自己,我一生都感激她。
希望姐姐早点回来,我真的很想她。
4月8日阴
今天特别高兴,竟然意外地收到了姐姐的来信,可惜姐姐总是不写地址,不过从邮戳上看,她在重庆。姐姐真是个有骨气的女人,她吃尽了苦头,但对未来一直抱有信心。姐姐信中说她过得很好,我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她过得好不好。一个单身外地女人,还带着个孩子怎么能过得好呀,她只不过是在安慰我罢了。等我盖起新学校,办起校办工厂,我就请姐姐来我学校做工厂厂长,让姐姐的聪明才智发挥出来。姐姐呀,你等着,我一定会盖起新的学校。
4月9日阴
碧霞一般的柳树,挂满了柳穗,绿油油的竟然太过头了有些发黄了。学校周围满山满眼全是树林,让人心中充满希望。可是我的心情却异常沈重,王亮来信了,他已经把市裏的一个高中学校关卡全部打通了,让我调到市裏,希望我赶紧办手续。现在只要我同意,立马我就可以走人。信中最后他竟然威逼我说:“如果你还是固执己见,咬定那个破学校不放,哪我们就分道扬镳好了。”王亮啊,四年的感情你能放得下吗?为何这么逼我,在这儿我可以大展身手,为象姐姐一样没钱上学的孩子开辟一块学习园地。去了市裏工作条件固然好,可我还是想实现自己办学的愿望,为贫困地区的孩子们建一所好中学,为他们成材搭个大平臺。
看到这儿,宋丽娆心中很是责怪自己,妹妹谈恋爱了,她这个做姐姐的根本不知道,这真是她的失职,只顾自己的生活,没有好好关心妹妹。她接着往下看去:
4月20日晴
在这满山遍野花儿开放的时候,王亮终于还是和我分手了,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吧。四年的感情竟然这么脆弱,不堪一击,更何况根本就没有击着他呀。也罢,志不同,道不合,分手就分手吧,哭一场没有排解了心头苦闷,我就再哭一场,跑到大山裏痛痛快快地大哭了几场,然后擦干眼泪做自己想做的事。
4月25日晴
拚命工作是遗忘爱人的好办法,每天我把自己累得挨床就睡,失恋的痛慢慢也过去了,或者说是把爱深深埋藏在心底了。爱一个人不用多长时间,忘记一个人有时候却可能需要一辈子。写到这儿,突然想起姐姐来,姐姐那么深情的爱着安维克,这辈子都让安维克给毁了!她还给他生了个孩子,你说好人家谁还要她?她还想嫁谁呀?就姐姐那心性,哼!她要是爱上一个人,会把自己爱得粉身碎骨的!唉!姐姐到底有多勇敢呀,为了爱一个人,把自己毁灭的到了今天的这个地步,我真是不得不佩服她。
4月27日晴
校长往县裏跑了数不清的次数,盖校舍的经费终于马上就要批下来了,就差分管教育的副县长最后一道卡了,可偏偏就在这儿给卡住了。“五一”马上就要到了,我有幸被选上了“劳模”,28号要去市裏开劳模表彰大会,并要在会上发言。我一定要写好发言稿,把我的宏图大志表达出来,尽量取得市裏领导们的支持,并把盖学校的经费拿下来。
5月6日
今天提起笔来泪水先流了一本子。当我写这篇日记的时候,我已经不是我了。
(看到这儿,宋丽毁弃的心情紧张了起来,手都也些颤抖得拿不稳日记本了。她急切得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时候事情,接着往下看去。)
我愤怒和痛苦的心情无法言表,字都无法写好,手都颤抖得握不稳笔,可是不对日记述说我又能和谁说呀!
4月28日表彰大会上我的发言,出乎意料的成功,臺下一阵接着一阵的掌声,臺上的领导们也十分兴奋,市长亲自己为我的发言讲了话,他一次次地和我握手,并拍着我的肩膀说:“你是个大有作为的姑娘,有见识、有胆略,我一定支持你的工作,你提出盖学校的经费,我让分管教育的副县长立即批准,如果延误,我唯他是问。”
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叫安维俊,和姐姐爱着的那个男人相差一个字,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兄弟党。我没见过安维克,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有了市长的指示,安维俊让我在县裏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十点去他办公室找他,谈经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