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离家出走后,爸爸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虐,每天都会喝得烂醉如泥,稍微有点不顺心的事情就会在家裏逞威风,他和爷爷奶奶都成了爸爸的沙包,家裏没有一件完好的家具,那些东西不是被发疯的爸爸砸坏了,就是被他卖了当作赌资。
每每想起往事,杜文泽心裏总是堵得慌。
杜文泽捏着碗的手越来越用力,骨节都突了出来,直到感觉到手上的疼痛,他才回过神来,看着碗裏散发着生姜味道的汤汁,他猛地端起碗,一口气全喝了。
杜文泽低估了这碗姜汤的辣劲,喝完之后直咳嗽,幸好舒捷提前给他准备了凉白开,否则他嗓子裏都能冒火。
但这股意料之外的辣劲不但驱散了杜文泽身体裏的寒气,还驱散了他心头不断浮现的阴霾。
等到舒捷洗好澡又把卫生弄好、衣服扔进洗衣机再返回客厅的时候,身心俱疲的杜文泽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蜷缩在一个角落裏的杜文泽呼吸均匀,可眉头却皱得很紧,哪怕是在睡梦裏他也十分的不安。
舒捷没有打扰睡着的杜文泽,给他盖了一条毛毯,然后收走了放在茶几上的碗,等把碗洗好后才给刘森打了一个电话。
“刘老师。”
“小舒啊,怎么样了?人找到了吗?”刘森没等舒捷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这场大雨下得他心烦意乱得,真怕杜文泽出事。
“找到了。”舒捷说道:“他现在在我家裏,您放心,他很好,现在睡着了,等他醒了我会和他好好谈一谈,保证把他带回学校。”
“唉……辛苦你了,小舒老师……”刘森听到舒捷说已经找到杜文泽,并把那倔驴似的孩子带回家了这才放下心来,虽然舒捷年轻,但给人的感觉十分可靠:“你说这孩子老钻那牛角尖做什么呢,真是的……”
“他太累了。”舒捷说道:“他很辛苦,所以根本没有精力认真的思考,我们以前读书的时候,教授专门讲过心智带宽的问题,这不是他的问题。”
“别担心,刘老师。”舒捷劝慰道:“这小伙子肯定能想通的,我们再给他一点时间,别逼他逼得太紧。”
杜文泽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舒捷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看清楚坐在对面的舒捷后,杜文泽唰地一下坐了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地看向正好抬起头来的舒捷说道:“对不起,舒老师,我睡着了。”
“你是该好好睡一觉了。”舒捷说道:“杜文泽,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杜文泽低着头没有说话,听过舒捷讲述的过去后,他实在没有脸面再把正在经历的事情拿出来当作不读书的借口了,他也渐渐意识到,自己不是不想读书,只是不想再把任何事情都往身上揽了。
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向刘森提出退学的申请,其实是在与自己的人生赌气。
杜文泽终于明白当时自己心裏真正的想法是“反正没有人在乎我,不管我的人生再怎烂也只是我自己的事情,跟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他之所以抗拒刘森的劝说,舒捷的帮助,是因为他们的关心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心底最阴暗的一面,是他最不想面对的那部分让他觉得丑恶骯臟的自己,他们倒映出的自己灼伤了自己。
可是,杜文泽的心中还有一份强烈的不甘再涌动着。
杜文泽的心臟忽然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咚咚咚的心跳声几乎要遮住外面的打雷声。
难道他的人生就这样了吗?
这个问题一遍又一遍的在杜文泽的脑袋裏闪现。
终于,杜文泽鼓起了勇气,带着十二万分的期待问道:“舒老师,我还能考上大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