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舒捷已经看完了试卷,刘畅突然小声地问道:“舒老师,我是不是已经没救了?”
从很多年前起,这个问题就一直盘桓在刘畅的心底,每次考试之后,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问题。
刘畅想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却又不知道该向谁袒露心声。
他不敢对妈妈问出这个问题,因为这会让妈妈失望;他不能向杜文泽问出这个问题,他不该去打扰杜文泽本就焦头烂额的生活;他不能向别人问出这个问题,因为他还拥有着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可是在今天,也许是茶室裏静谧安逸的氛围让刘畅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也许是从鸢尾河上吹来的风给了他勇气,刘畅不自觉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需要一个明确的回答。
他曾经问过自己很多遍,可是从未获得答案。
他一直被未知的答案困扰着,迷茫的活着。
听见刘畅的问题后,舒捷放下了试卷和手裏的红笔,抬起头来看向怯生生的刘畅,这是个遍体鳞伤的孩子。
舒捷在心裏默默地嘆了一口气,然后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
刘畅“我”了半天,却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但舒捷依然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过了好半天,刘畅才小声地说道:“因为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做不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刘畅的语气裏有对自己的抱怨,但这抱怨中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委屈。
话匣子打开了,刘畅也多了几分继续倾诉的勇气,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没有学习的天赋,不管怎么做成绩都不好。”
说到最后,刘畅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夹杂着强烈的愧疚:“都是因为我,爸爸妈妈才会离婚,是我害了我妈妈。”
舒捷需要刘畅自己把一直藏着的心结说出来,便保持着沈默。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刘畅还是第一次对其他人谈起这件事,他想大约是鸢尾河的风吹得他太舒服了,所以他才会对舒捷倾诉这些话,他原本从来没想过要对别人说起:“爸爸后来和一个阿姨结婚了,他们有一个儿子,比我小三个月。”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刘畅表现得异常的平静,压根没有发现这件事的不对劲,但在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他再也藏不住心裏的苦涩。
“那个孩子,他在鸢祥市一中,而且还是英才班。”
鸢祥市一中是本省的重点中学,而能进入这所学校英才班的学生都是众多学生裏的佼佼者,都被视作是考清大和燕大的好苗子,甚至有不少人在高考前就通过竞赛等方式被报送国内的重点大学。
更有一小部分人还能进入世界级名校。
提起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刘畅内心更加苦涩了,他低下了脑袋:“如果我成绩好一点,爸爸妈妈就不会离婚,妈妈也不会过得这么辛苦。”
从小到大,刘畅记不清楚自己听到过多少次,尤其是妈妈的亲戚对他说:
“都是因为你成绩不好,所以你爸爸妈妈才会离婚。”
“是你毁了你妈妈的人生!”
“你妈妈把你生下来就是个错误!”
“小扫把星!”
“拖油瓶!”
这样的责骂一直萦绕在刘畅的大脑裏,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起,他就明白自己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刘畅想,如果没有他,每一个人都会过得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