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时代,一纸婚书都可作为儿戏。那没有家庭孩子约束他们的又该去哪找寻自己渴求的安全感
如果是女人就好了,郁言想,如果他是女孩,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嫁给程深,他们能堂堂正正的牵手接吻,能大方的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
而不是像现在,穿着昂贵的衣服,把自己收拾的光鲜亮丽,实际上虚有其表,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裏无法见人,连一张能证明这份感情的东西都没有。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依旧是不被认可的。
·
没一会儿,程深提着外卖回来。
郁言肠胃不好,不能吃太油或者太咸,其实辣也不能多吃,但他贪嘴喜欢,程深又偏宠,多少由着他去。
“在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程深放下病床上的小桌板,拆了袋子把饭盒拿出来:
“火腿鸡丝粥和滑蛋虾仁粥,你要哪个”
郁言坐起来,闻到香味:
“虾仁的吧。”
“好。”程深拆开包装纸,用勺子在碗裏搅拌一下,滚滚热气扑面。他舀一勺,放在嘴边吹温,细致到先尝一口温度再餵给郁言:
“张嘴,小心烫。”
郁言乖乖的张嘴,吃到虾肉和软糯的米。他看向另外两个袋子:
“还买了什么啊。”
“要了一屉小笼包和一盒生煎。”程深剥开封口:
“先吃哪个”
“生煎吧。”
程深夹一个生煎包,从袋子最底下找出醋盒,打开蘸了蘸:
“我们言言嘴巴刁,不蘸醋的生煎不吃。”他举上来,手在下面托着:
“来,当心汤水流出来。”
郁言好久没被照顾,他咬一口,吸出汤汁,鲜美的味道流进心底,久违的体会到一丝温暖。
程深笑着问:
“你还记得吗,大一的时候我去你学校找你,咱俩那啥过后的第二天早上,我给你买早饭,当时买的就是生煎。”
郁言怎么会忘,甚至清晰的记得是几月几号,那是他们的第一次,饶是事先做了充分的准备,郁言还是出了血。程深那时候多爱他,心疼又内疚,听郁言说想吃生煎,附近没卖的就傻乎乎跑了两公裏才买回来,还亲自调醋蘸酱的餵他。
郁言垂着眼睛说“记得。”
程深感慨一句:
“都过去八年了。”他餵郁言一口粥:
“那时候你能想到咱俩能在一起这么多年吗”
郁言慢慢的把粥咽下去,程深不会知道,他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没有预留“分开”这个选项。
“这么多年……”郁言咂摸着一点鲜味:
“挺不容易的。”
“笨蛋。”程深笑骂一句,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无论经历什么,贫穷困苦没能把他们分开,他身边的人也一直都是郁言。
郁言吃了半碗粥,身上渐渐回暖。他记得昨晚程深就没怎么动筷,催促对方:
“你也吃吧,我这只手可以。”
“别乱动,一会儿扎着你。”程深没听他的,心甘情愿的餵饭伺候:
“你自己说,我不在家的时候天天都吃什么我抱你的时候感觉你又瘦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会照顾自己就知道写稿子写小说,忙起来饭都忘了吃。你赚那么多钱干嘛我又不是不养你。”
郁言也好久没被数落,竟然觉得亲切,清淡的眉眼终于浸上一点温度。他对程深笑了笑,接连半月的阴霾散开:
“我也可以养你嘛。”
程深总算得到想要的笑容,先前那点不甘和愤怒消失殆尽。他无奈的摇头,把最后一勺粥塞到郁言嘴裏:
“得了吧,谁要你养。你嘛,就安安心心做喜欢的事儿,剩下的交给我。”
·
吃完早饭,程深利索的收拾残局。
没一会儿,郁言这瓶水吊完,护士进来给他再输一瓶。
郁言问道:
“请问我还要吊几瓶啊”
护士抽出记录本,在上面签字打钩:
“今天这是最后一瓶,你本来就在发烧,骨折的胳膊上有开放性创口,要消炎,而且你淋了雨,感染就麻烦了。所以明天还得过来,再吊三瓶。”
“不用这么麻烦吧,”郁言皱起眉:
“我吃点消炎药不行吗”
护士把记录本塞进床头的袋子裏,对扔完垃圾进门的程深说:
“你不愿意,问问你家属同不同意。”
“怎么了”程深问。
“他不愿意明天继续吊水。”
“不好意思啊护士,”程深挂上礼貌的微笑:
“我来劝他,明天一定按时来报道。”
护士走后,程深坐回床边,捧起郁言扎针的手背:
“身上到现在还是好烫,医生给你换石膏的时候手臂上那么长的伤口,不是亲眼看到,你压根不会告诉我。”
郁言怂了,嘆口气说:
“我没有,就是不想让你担心。”
“你还知道我会担心啊”程深摩挲他手背上的皮肤与筋骨:
“听话好不好,明天来医院输液,晚上请你吃西餐,怎么样”
“你明晚不加班啊”
“你都病了我还有心思加班”程深说:
“明天白天我让赵菲过来陪你,晚上呢,直接让她送你到餐厅门口,我提前订好位子。”
郁言“噗嗤”一声笑了,替赵菲打抱不平:
“给你当助理好惨啊,跟着老板一起加班出差就算了,还要给老板的男朋友陪床当司机。”
程深知道郁言是答应了,放下心:
“菲菲会照顾人,保准给你伺候的好好的,肯定比我强。”
郁言开心许多,主动伸手去揪程深的鼻子:
“是不是啊,我看你也挺会照顾人的呀……”
他们很久没有这样轻松的玩笑了,一来一回逗趣捉弄好像回到大学,甚至是更早的以前。
“叩叩。”病房的门被人敲响。
郁言即刻收声,示意程深去开门。
程深拉开门就顿住,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凝固,最终被砌上一层冷冽锋利的甲。
他退开一步,放林秋华进门。
林秋华踩着高跟鞋走入病房,深夜一番折腾并没有花了她的妆容。她穿一身优雅得体的藏青色连衣裙,手上挎一只正红色皮包。
郁言没想到林秋华会主动来找他,可能是听说他病了,特意过来探望他不敢托大,却还是飘然感到惊喜:
“妈您怎么来了。”
林秋华在病床前站定,看不出细纹的眼尾轻轻一睨。那绝不是一种友好的姿态,处处透着冷漠,厌弃与高高在上。
程深站在她背后,主动开口:
“你们聊,我先出去。”
“不用。”林秋华冷冷的说:
“我只待一分钟。”
说完,她打开皮包的拉链。保养得道的手指白嫩透光,她用那样的手夹出一张银行卡,不屑的甩到郁言身上:
“卡裏是你这些年给家裏打的钱,分文未动。”
郁言被银行卡砸中肩膀,一点都不疼,但那瞬间他的表情出现了细碎的裂痕,好像这张从亲妈手裏飞来的卡,毫不留情的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纽带。
“妈”郁言不解的问。
林秋华对上郁言受伤的眼神,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我说了,这个毛病你一天不改,就一天别想回来。以后不要再打钱了,也别再往家裏寄东西,你经手的东西,让我觉得恶心。”
郁言肩膀一松,像是突然矮了一截。
程深听不下去了,快步走到两人之间,用同样生冷的声音说:
“阿姨,不必这么绝情吧,言言是你的亲儿子。”
林秋华讥笑着,不咸不淡的说:
“你妈妈不会教儿子,不代表我不会。郁言本来可以拥有完美的人生,幸福的家庭,他原本是有家的,但是因为你,你的出现造成今天这种局面,是你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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