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言猛地睁开眼睛,惊吓的向后贴紧了椅背,警惕的看着程深。
他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程深被郁言眼中的防备刺痛,却还佯装无视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机场到了。”
郁言“唔”一声,把安全带解开。
去南城的团队一共五人,除了助理安宁外,还有几个工作人员。他们早一步到达,留下安宁在航站楼外等。
程深和郁言先后下车,程深去后备箱把郁言的行李拖出来,安宁眼尖的看到他们,热情的过来帮忙。
“郁老师!”
程深推着箱,肩上背着郁言的包,长腿牵就着郁言的脚步,执意送他进去。
安宁没见过程深,只当是郁言的朋友,好奇的多看了两眼。一路上闻到浓浓的膏药味,她好心询问:
“郁老师,你脖子怎么了”
程深的手倏然收紧,听见郁言没有半点停顿的说:
“落枕。”
“啊,”安宁惊呼一声:
“那一定很难受吧,晚上去酒店按摩一下”
郁言拒绝道:
“不用了。”
手续办完,安检线外停下,程深掠过郁言伸来的手,把东西全交给安宁,并嘱咐道:
“郁言身体不舒服,这两天麻烦你多照看一点。”
安宁麻溜的把东西都揽到自己这边,爽快的答应:
“好的好的。”
程深面对着郁言,抬手替他把衬衫顶上敞开的小扣子拧上:
“南城周末有雨,你好好照顾自己。”
郁言低垂着眉眼:
“我会的。”
“有事给我打电话,”程深说:
“下飞机就给我打。”
“好。”
对话到此为止,郁言没有多做停留的进去安检。一转身,他就从安宁手中接过了背包和行李箱。
没说怪不怪罪,没说原不原谅,他一如既往的沈默,像是隔空跳过这个话题。程深目送着那道背影远去,又在原地停留一会儿才离开。
候机厅裏,郁言和随行人员打了招呼,就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
安宁作为他的助理,又得了程深的嘱咐,坚决把如影随形贯彻到底。她殷勤的问:
“郁老师,我看你脸色好差啊,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郁言应了一声,撑着胳膊肘捏起了鼻梁。
安宁起身去给他接了一杯水,担忧道:
“郁老师,你这样明天还能工作吗……”
“没事,我晚上早点休息。”
郁言不再多说,安静的闭目养神,上飞机后仍然如此。
他是真的需要休养,昨晚那场情事几乎要了他半条命,直到现在都不敢去回忆。
几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南城机场,当地的对接人员亲自接送他们到达酒店。
办理入住后已近六点,工作人员给他们安排了一场饭局,郁言以身体不适为由拒了,独自回房间休息。
他冲了把澡,洗去周身风尘,连饭也没吃就倒在床上,几乎是一闭眼就睡着。
郁言以为自己睡了很久,被门铃声吵醒的时候才八点半。身上的不适似乎缓和了些,他打起精神去开门。
门铃一声比一声急促,催命般。走廊上隐约还有人在说话,似乎是安宁在找客房要房卡。
他疑惑的打开门。
门外安宁着急忙慌的举着手机,手裏刚接过客房递来的卡,看样子似乎是打算开他的门。
郁言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安宁就先大呼小叫一通:
“郁老师!你在房裏干嘛!吓死我了!”她把手机送到郁言脸上:
“快接!程总的电话!”
“什么”郁言猝不及防接了个烫手山芋,迷茫的将手机贴到耳边:
“餵”
电话裏的程深比昨晚还要暴躁:
“郁言!你他妈在干什么!”
郁言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安宁也吓着了,隔着点距离都被那嗓子震慑到。
“……怎么了”郁言转过身,招呼安宁进屋。
程深还在那头咆哮:
“你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吗!都他妈几点了!我不是让你下飞机联系我吗!”
“我……”郁言拿起手机,随即顿住。
屏幕上随手一划就是连串的未接来电,似乎翻不到头。他点开微信,程深从六点就开始给他发消息,起初隔得时间还很长,七点过后就越来越密集,再之后没有了,应该是一直在打电话。
“抱歉,”郁言把手机捏的发烫:
“我……忘了。”
电话那头的程深安静了足有一分钟,郁言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一开始还很剧烈,后面硬逼着平覆下来。
“郁言……”程深喊他,声音明显在打颤,暗含着前所未有的挫败:
“别让我找不到你。我……”
郁言呼吸一滞。
程深没说下去,但郁言都懂。他大概是怕自己一个人晕死在房裏,怕自己在历经伤害后会沈默着离开。
“我没事,”郁言语气轻轻的,但脸上却没有半点动容,他似乎是把这样的生活视作常态,连敷衍的安慰都可以说的那么动听:
“别怕。”
就像鱼离不开水,鸟离不开天空,郁言离不开程深,即便痛苦也要沈沦,因为失去比痛苦还痛,会窒息,会被凌冽的风穿透,还会死。
个人选择吧,曾经的程深留给郁言太多的光,以至于让他到现在都无法忍受黑暗。
他不会走,受尽伤害也不会,哪怕拥抱会让彼此遍体鳞伤,在死亡之前,他都赖着不走。
挂断电话,郁言抽出一张纸擦掉留在手机上的汗。
安宁几次张嘴,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郁言把手机还她,大发慈悲的开口:
“想说什么就说。”
“那我真说了啊!”安宁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洩洪口:
“郁老师!你怎么不告诉我今天那个是升研科技的程总!你知道吗,程总联系不上你,一个电话打给总部的汪总,汪总亲自打给主编!主编又把我的电话给他们!吓死我了,我一个晚上跟两个总打了电话!”
郁言睡醒后有点胃口,边听边点开外卖软件,琢磨着买点什么吃。
“汪总比程总还好点儿,”安宁抹了一把汗,刚刚知道一个大秘密让她有点心虚:
“你是不知道程总急的,以为你晕在房裏了,让我过来敲门,敲门也敲不开,我正找服务员要房卡呢!”
郁言的手指停在海鲜焗饭上,看向安宁:
“你晚上吃饱了吗我定外卖,你有没有想吃的”
“我……”这就是变相的封口费,安宁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半天憋出一个字:
“有!”
郁言扭过脸继续滑动屏幕,询问道:
“吃什么焗饭黄焖鸡麻辣鱼”
“郁老师!”安宁抗议道:
“你挣那么多钱就吃这个啊!”
郁言无语,他念的这几个都是读书时常吃的店,好容易回到家乡就想尝尝旧时的口味。
他正要说话,收到一条微信。
“给你定了两份番茄焗饭外加两杯奥利奥巧克力,送餐到楼下让安宁去拿。ps:伤口会发炎不要吃辣椒和海鲜。”
——程深。
程深如果心细起来那是真的体贴,能记住郁言所有的喜好和习惯。他们明明不合适,处处格格不入,却在某一刻有着特别的默契。
郁言把手机收起来,朝安宁轻浅的笑了下:
“抗议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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