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从小亲近,二人年龄相差七岁,郁言懂事很早,父母又总是太过冷情,因此他们之间的感情较寻常兄妹要深,还要更特殊,大概是因为多了一份感同身受。
他俩口味也很相近,这顿饭是郁文点的菜,郁言都没有看过菜单。上菜之后,满桌红彤彤的,郁言脸色微变,这两天受罪,看到辣椒就觉得火烧的疼。
他尽量捡些少辣的吃,不停的喝水,后来还是受不了,借口肠胃不舒服,又加了两个清淡的菜。
“哥,你在北城待久了,辣都不能吃了。”
郁言还把外甥抱在身上,近来胃口不好,这时已经饱了。他不在口味上多做争辩,担起哥哥的样子问郁文今后的打算:
“你以后怎么计划的”
“没计划,”郁文剥开鸡肉上的花椒,无趣的说:
“妈让我回家接着高考,我就考呗。”
“这一点我讚成,”郁言说:
“你还小,等工作了就会知道,文凭只是敲门砖,学到哪,下限就在哪。”
“我二十一了。”这种说教郁文在家裏听多了,但只有郁言说她才能听的进去,甚至看起来有点难过:
“我都当妈了,不是小孩。”
郁言看着对面妹妹的脸:
“在哥哥这裏,你永远都是。”他捏了捏外甥的脸,轻声说:
“选一条好走的路,你还年轻,现在走歪了,还能正回来。”
郁文看起来很茫然,她的人生还没开始绚烂似乎就已经望到了头。她走过正道,发现那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于是冲动之下去了岔路,结局也不太好。
她不懂哪条路好走,哪条路不好走,她觉得哥哥也不知道,因为她看出来哥哥现在并不开心。
郁文像小时候那样仰起脸,懵懂的问:
“那你呢哥哥,你现在走的对吗”
“我么……”郁言停顿片刻,笑着摇了摇头:
“不论对与错,我已经回不去了。”
·
晚些时候,南城开始下雨。
到达机场后雨势逐渐变大,回去的航班是零点三十分,不知道按这个趋势飞机还能不能按时起飞。
郁言抱着小臂靠在栏桿上发呆,玻璃窗外夜幕深深,细雨纷纷,他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这裏给了他深沈的爱与束缚。
小时候,每每被逼到走不下去,郁言就会想逃离这裏。每次想走的时候就会下雨,和今晚一样的雨,于是他被拦在那头,听整夜的风,看整夜的雨。
后来他如愿离开,北方的风雨强劲凛冽,他又怀念起家乡的小雨,柔柔的落在身上,好像连痛苦都能轻一些。
北城的天太冷了,郁言现在就感觉到了寒意。
航班没有延误多久,比预计时间晚了半个钟头,飞机降落在北城机场。
等行李的时候,随行人员纷纷抱怨回来的航班买的太不合理,到家都可以不用睡了直接洗洗去上班。
郁言也很疲惫,他身体一直不太舒服,强撑到现在路都快走不动了。
网站派车接送,安宁问郁言跟不跟他们车走,郁言说不了,有人来接。
出了航站楼,北城虽然没有下雨,温度却比离开时低了不少,风又干又凉,几个人舟车劳顿,被吹的直打晃。
郁言同他们道别,行李放在脚边,影子寂寥的投在身后。
他拿出手机,出发前程深问过时间,此时没有在门口看到他的车,不知是什么情况。
手指按在通话键上,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拨出,郁言却停顿好久。末了,他拢了拢衣襟,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
程深其实早就到了,车停的远,他等在门口,郁言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他没有喊住他,而是站在郁言身后,看着他送走同行的伙伴,然后一个人站在原地,踟躇半天最终还是放弃拨打他的电话。
如果他真的没有来,郁言会这样不声不响的等多久开口找他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程深心裏酸涩,不忍看郁言受冻,快步走过去,抖开他一早准备好的风衣,从后把郁言裹了起来。
郁言有些吃惊的回头,看见他后眼神又淡了下去。
程深接过他的包,拉着他的箱子,想牵他,却发觉自己在外面等了太久手有点凉,于是只好作罢。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笑着道歉,把手插进口袋裏:
“等久了吗”
郁言紧紧抓住风衣的领口,迎面的风把头发吹到脑后:
“没有,刚到。”
“签售会还顺利吗”程深说:
“我在网上看了新闻,来了很多人。”
“嗯,挺顺利的。”
“你的粉丝拍了好多现场照片,你看过吗”
郁言点点头:
“看过一点。”
程深隔老远按下车锁:
“网站的宣传做的挺好的,不比我的人差。部分露全脸的照片,我让人盯着了,基本上能清理干凈。”
郁言指尖一顿,他并没有向程深提过这些,程深已经先一步替他想到了。他停了几秒,迎着风说:
“谢谢。”
“没事,”程深朝郁言一努嘴:
“你先上车。”
他绕到车后把行李放后备箱,坐进来的时候,郁言正低着头认真的迭衣服。
程深问:
“北城是不是很冷”
郁言把衣服折迭成四方小块,头也不抬的说:
“还好。”
程深掉转车头融入车流,驶出一段后路面上的车逐渐少了。这个时间段,又是远离城区的路,远处都看不到一点光。
“到家快五点,你今天还要去杂志社吗”
“不去了,主编放我一天假。”
“好,”程深飞快的看了郁言一眼:
“我也在家陪你。”
郁言没什么反应,神色淡漠的盯着窗外疾驰而过的路灯。
程深接着安排:
“你回家先睡一觉,等你醒了,我们出去转转怎么样城北新开了个生态园,环境挺好的,还有农家乐,我们……”
“不了吧,”郁言轻轻的说:
“我累了,想在家裏待着。”
程深嘴角的笑凝滞一瞬,很快又说:
“也好,你还不舒服呢吧,那我们就在家待着,我给你做饭。对了,我昨天看中一款戒指,素圈的,你手细带着肯定好看,我送你一个吧。”
程深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郁言略微感到不适,心口像是被堵住,还不如程深对他用强来的痛快。
“我不要,”郁言说:
“我不喜欢在手上带东西。”
“啊,是,我忘了。”程深的手指不安的敲打在方向盘上:
“那个……我还给你买了书,你前段时间列的书单,我今天下午没事跑了一趟书城,都给你买回来了。”
郁言始终留给程深一张冷淡的侧脸,他的眼底停留过很多东西,却总是来去匆匆,似乎总留不住。他不想看了,靠住车窗闭上眼睛,在沈默的间隙裏倾听程深无措的喘息。
“程深,”静默半晌,郁言轻轻嘆了一口气:
“你不用这样,我不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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