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废物,倒个水都不会,养你有什么用!”李国涛松了口气,伤了女儿简单处理下就行,如果伤了难搞的牌客,就一堆麻烦事要聊,他这人最怕麻烦,越想越气,扬起手就要揍李沝,气势汹汹。
牌桌上的女人看不下去,拉住他,“涛哥行啦!犯不着跟自己孩子动这么大火气!”
李国涛人缘好,大方时会免全场人的牌桌酒水钱,所以农贸市场一条街和牌客们经常一口一个涛哥喊他。
女人接着说,“而且李沝也不是故意的,我刚看见是老徐撞了她,她才没抓稳杯子。”
场面混乱,撞李沝的老徐早跑了,李国涛也不在意真相,他就是满肚子火没处撒,找个机会正好撒在女儿身上。
李国涛中年不得志,在开家具城之前,开过五金店,烧烤店,奶茶店…开一家倒闭一家,他也能吃苦,架不住八字霉运重,五金店遭了雷劈,烧烤店死过服务员,奶茶店碰上疫情三年。
他老婆让他正正经经找个班上,李国涛不肯,他只想做老板,听不得别人差遣。
自从李国涛租下家具城后,还把地下室变成麻将室,他老婆再也受不了,春末,决定离婚。
两人育有一儿一女,儿子李鸣珂成绩相当好,准备送出国留学,他败光了年轻时打工留下的存款,暂时没条件供儿子读书,只能忍痛割爱给了前妻,他就负责管读职高的女儿李沝。
李国涛又是个观念极其落后,固守传宗接代那套理念的人,内心深处永远觉得儿子比女儿好,所以他对李沝的态度非打即骂。
他刚重新扬起手打人,突然电话响了,是李国涛父亲,李沝爷爷打来的。声音苍老,语气强硬直接,“井下水泵坏了,给我下乡来修。”
李国涛喊,“那玩意我哪会修,你花点钱找专业人!”
老子叫不动儿子,也气急败坏,胡言乱语,“行,你不修,我自己下井去修!摔死了也不要你管!”
电话挂断声…
“还威胁我?七十多岁老头要自己下井修水泵,这不胡闹!就一精神病。”李国涛拿自个亲爹没办法,坏脾气又冲女儿发,“滚去给我倒水!倒凉的!别放茶叶!”
李沝点点头,倒完水后她还得打扫牌客们吐在地上的瓜子壳,橘子皮…李沝拼命干,他们一直吐,地上都是干不完的活,李沝突然呆滞住,脑子裏不断响起爷爷的话,她挺担心爷爷一把年纪真爬井修水泵。
李沝逃走了,静悄悄的,走的时候她还揣了包茶叶在口袋,是爷爷最喜欢的铁观音。
下午三点,八月的南方不适合出门,柏油路的浪一阵一阵起,烧得李沝头眼昏花,尽管如此,她还是站在广场等了近半个钟头的客车。
烟县不大,客车从县城出发下乡大概十来分钟。
李沝贴好晕车贴,戴上耳机,坐在车厢最后一排,不一会太阳光透上车玻璃,很奇怪,太阳光一点也不烫,还把她膝盖上逐渐生长出的烫伤泡晃得晶莹剔透,她安慰着自己,不疼,不丑,有些像粉色的多肉小桃蛋,有些像透明的猫眼玻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