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爱化作龙腾飞
李沝来到祠堂水塘边,远远望过去,阴蓝色的泥土上坐着个人,那人穿着厚的黑棉袄,弓着背,低着头。
李沝朝他靠近,说,“之前我来祠堂找过,但没註意水塘,你总说你冷,快过来吧,水边很凉。”
他是孙腊年,不用看脸,李沝也能知道。
李沝见他不搭理自己,又上前一步,还唤了他名字,“孙腊年,你是在赌气吗?”
“我没有。”他说,声音哑哑的,跟往常高八度的北京腔天差地别,还突然凶李沝,“滚开,别过来!”
他越反常,李沝就越担心他。
“你怎么了?怎么还坐在地上?”李沝依旧向他靠近,脚步声哒哒的响。
李沝近看孙腊年的背,越盯越觉得陌生,以往孙腊年个子高,穿棉服也不显臃肿,可今天却胖胖的,厚厚的,这种胖厚不是棉服的宽大,而且大风一来,棉服屹立不倒,出不了一个凹疙瘩,就是实打实的,棉服裏头的肉多。
他长胖了?吃的是什么呢?短短几天没见不至于膨胀成这样,可声音明明又是孙腊年。
李沝也茫然了,她又盯着泥地去望,孙腊年明明是坐在塘岸上,却像坐在塘池中,那些泥泞的水成漩涡纠缠他,草也不长,湿泥骯臟。
“你身上怎么回事?”李沝也急了,但她这会却没有刚才前进的勇气。
她马上想起了什么,在她出发来乡下前,她拿着李国涛给的钱买了四条巧克力和打火机。
李沝边撕巧克力边点火烧巧克力,她说,“孙腊年你快看啊!我刚买的,还有,我答应你的毯子一定会买,我决定我实习的城市是北京了,等我在北京赚了钱我就在北京给你买最好的毯子,而且我跟你能一块去北京对不对?”
她期待着孙腊年转头说对,但她等了老半天,等来了他一句怎么会。
孙腊年极其虚弱说道,“怎么会,我跟你,怎么可能一块去北京。”
他这声话夹杂在冰凉的水塘风裏,阴暗的天空下,风刮进祠堂叫出诡异声音,李沝浑身燥热却忍不住打寒颤。
太冷了,从内心深处散起来的冰,李沝虽然痛苦,但也证实了一点,孙腊年跟其他人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总会抛下她。
但不管是孙腊年主动放弃李沝,还是被动放弃,李沝都接受不了,她一方面害怕孙腊年奇形怪状的身体,一方面又迫不及待想对上他的眼睛问清楚。
她想听他亲口说再见,我不要你。
被抛弃的恐惧最后战胜了生理的恐惧,李沝跑冲到孙腊年面前,迎来了新一轮的恐惧,她看见了他的脸,变得不一样了。
这张脸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李沝只看了一眼就反胃。
这是个蛆虫做的头颅,没有五官,只有蛆虫的拱立蠕动,那叫鼻子。
蛆虫的直行蠕动,那叫嘴巴。
蛆虫在上方位置盘旋成圈的蠕动,可能叫眼睛。
总之全都是蛆,成千上万条汇聚一起成一个原形大球,从后脑勺蔓延至脖子,他只要一踹气,从蛆的直行的蠕动,类似嘴巴形状的地盘就蹦出两三只蛆虫荡在空中。
即便这样,蛆虫还不是最恐怖的。他棉服深处的肉才是给人一击致命的浓稠。
闭上眼睛会辣鼻子,堵着鼻子会听见柴火劈啪,它们似腊油,又比腊要稀,没腊滚烫,又比腊更招热蝇。
它们不会乖乖呆在棉服裏,会从棉服的拉链缝隙涌出来,流进地上,把青青河边草染得艷红淋漓。
它们是苍蝇的美食,慢慢的,米粒大小的蝇子们在空中聚积成大黑煤球,球越卷越大,越卷越黑,有半个人高,人如果坐着,那就是一块大黑布能罩住人,蝇子的叫声也越来越大,神奇的发出拖拉机才有的轰鸣声,然后朝棉服裏的它们撞去。
撞一下,撞不破大棉服,撞两下三下四下还是破不了,反而大苍蝇球裂得左右开弓,头晕眼光。即便如此,棉服裏的浓稠对苍蝇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就像狗吃屎,有人爱吃巧克力。
可不到黄河不死心,苍蝇大黑球发现撞不破棉服,吸食不到香烈的脓,它们就改撞头颅,那个由几百万只蛆虫形成的头颅被大苍蝇球这么一撞,轻轻松松缺了个角,可太多了,太密集,缺口下还是无数的蛆虫,这个头颅是实心的。
蛆和蝇是一体,相撞只会摔得四仰八叉,并不会蚕食对方,但在李沝看来,这就是伤害,哪怕她已经认不出孙腊年,哪怕她非常害怕眼前此情此景,可孙腊年的哎呦诶,她能认出来。
李沝捂紧嘴巴,“你真的是他?”
“哎呦餵!是不是挺吓人!”他‘死’到临头还有心情开玩笑。
李沝顺着他意,“吓人,你是巨大的蛆虫巧克力,天气热了,果然就会融化。”她的比喻也异于常人,惹得孙腊年咯咯笑,身上使劲掉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