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云风和天枢不停地挥舞铜剑和拂尘抵御怨灵,奈何怨灵的数量太多,还是被钻了空子。
两人很快就挂了彩,奇怪的是,这些怨灵也没有下死手攻击,而是东咬一口西踹一脚,像在逗他们玩似的,把他俩弄得晕头转向。
“岂有此理!”云风又被怨灵从背后踹了一脚,往前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喉间溢出一点血沫,不像被踢的,倒像是被气的。
天枢也没好到哪裏去,一着不慎被怨灵抢了帽子。
两位道长一怒之下,拿出各种捉鬼道具轮番上阵,符咒不要钱的到处撒,也只能抵挡怨灵片刻。
这些符咒接触到煞气后无火自燃,很快就烧成一滩灰烬。
“怎么会,这些怨灵的煞气好像……”
“变强了!”
两人完全没意识到是那滴黑狗血惹的祸。
另一边,徐天把晕倒的徐丰年拖到墻角,挡在父亲身前,大多数怨灵都聚集在两位道长那边,这边角落裏只有几团黑影飘来飘去。
就算是这样,满屋子又哭又笑的声音敲打着耳膜,还是让人忍不住让人遍体生寒。
第一视角的代入感实在太强,直播间观众被吓得吱哇乱叫。
【啊啊啊啊】
【卧槽卧槽,这真的不是特效吗??】
【主播我求你了,你告诉我你这直播其实放的是录播好不好?】
【隔着屏幕都在颤抖,谁来救救主播!!】
【平臺能不能定一下主播的位置,赶紧报警啊!!】
【这种情况报警有用吗?不如打玄云观和天极观的电话,或者该找特殊管理局?】
【虽然但是,旁边那两位就是玄云观和天极观的道长……】
此时书房内俨然已经变成了修罗场,就在众人绝望之际,房门砰地被人用力推开,走廊的光照进阴沈沈的房间,就像是往死寂的空间裏,灌入了新鲜空气。
无论是人还是怨灵,都被这动静暂时吸引了註意。一抹绿色的身影进到房间,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长相,就看到她赤手空拳的抓住了一团黑影。
众人:?!
【卧槽,这人谁啊,也太强了吧!!】
【有救了有救了】
【怨灵:被命运扼住脖颈jpg】
【怎么觉得这身绿色道袍有点眼熟??】
【我也……】
【这或许,有可能,是不是言灵?】
【???】
弹幕上的尖叫变成了满屏问号。
就在大家想要仔细分辨,这人到底是不是言灵时,直播忽然断了。
确切地说也不是断了,在言灵抓住那只怨灵后,其他怨灵变得更加暴躁,围在徐天身边的那只尖啸着,朝他扑了过来。
徐天顺势一躲,正在直播手机从口袋裏滑出来,伴随着手机掉落的声音,镜头向下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被言灵抓住的那只怨灵,在她掌心疯狂挣扎着,发出凄厉的惨叫。
徐天闻声回头,才发现言灵的掌心有一团淡淡的金光,那淡金色穿过稠密的黑雾,和那些无火自燃的符篆一样,那只怨灵逐渐被这光晕包裹起来,一点点消散得干干凈凈。
徐天不可置信地张大眼睛,丝毫没註意到,头顶那只怨灵再度朝他扑了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言灵快步走上前,再次抓住了这只怨灵的脖子。
此时直播间内没有画面,只能听到声音,一道淡定的女声传来:“楞着做什么,赶紧带着你爸出去。”
【原来昏倒的那位是主播他爸?】
【不对,让我捋捋,这别墅,不会是主播自己家吧?】
【卧槽,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听起来好冷静,这小姐姐都不害怕的吗???】
【在坐的各位有没有言灵粉啊,这是不是她的声音】
【这是可以说的吗?谁会承认自己是言灵粉啊,丢死人了】
【笑死,言灵全网无粉望周知】
【大家能不能关註一下重点,尊重一下怨灵!!】
【怨灵:我很恐怖,谢谢!】
“谢谢。”房间裏,徐天扶着徐丰年站起来,感激涕零道:“这裏太危险了,不如我们一起……”
话没说完,一旁的天枢道长发出一声闷哼,往后退了几步,勉力用拂尘撑着,才不至于跌坐在地。
言灵无暇再顾忌徐天,后者看着怀中的老父亲,咬咬牙,决定先把人带出房间。
此时书房裏只剩下言灵和两位道长,这些怨灵也是有智商的,知道两位道长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决定先聚在一起对付言灵。
它们收起了逗弄的态度,宛如蝗虫过境,齐齐朝言灵扑了过去。
紧急关头,言灵闪身躲开了大部分怨灵的攻击,转身时找准机会,伸手抓住了重重鬼影中最胖的一只。
一旁喘着粗气的天枢心道一声不好,即使这小道友动作再快,能快得过这么多怨灵围攻?
只怕她还来不及将这些怨灵通通捏死,就先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天枢和云风互相扶着站起来,就算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也不能让小道友挡在他们这些老家伙面前。、!
两位道长上前挑开了一只怨灵,忽然发现,那些刺耳的笑声,连同这些怨灵的动作一起,蓦然停了下来。
仔细一看,言灵手上的那只怨灵,好像和其它的有些不同,脑袋圆一些,四肢胳膊也要短胖一些。
“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怨灵在言灵手裏扭动着,“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视力不错。”其实这些黑影糊在一块还挺难分辨的,奈何这只怨灵太懒了,她进门时就在一旁看戏,就算后来集体围攻她,也在最后面飘着。
“这次不算,你放开我,再抓一次。”怨灵耍赖道,看言灵不为所动,又补充一句,“你胜之不武!”
言灵看着她,语气平淡:“你以多欺少。”
“是老道士先以多欺少的。”怨灵气呼呼道,“他们俩打我一个,我想跟他们慢慢玩,结果他们竟然用黑狗血熏我,我最讨血了!”
“这次换我跟你玩,我们一对一,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言灵话音刚落,天枢和云风齐齐道:“不可!”
言灵微微偏头看向他俩,“两位前辈稍安,我既然能抓住她一次,就能抓住她第二次。”
现在的年轻人,口气都这么狂的吗?
云风摇摇头道:“这怨灵诡计多端煞气极重,小道友还是不要太过托大。”
天枢也劝道:“这位小道友,你既抓住了她的魂体,就此毁去方能保全一方平安。”
“臭道士话怎么这么多,我喜欢这个漂亮姐姐,她愿意和我玩,关你们什么事!”怨灵小嘴叭叭起来没完没了,“轮得着你们反对吗?有本事你们抓住我,我还就任你们处置了,可惜你们没用抓不着,略略略……”
“你这小娃娃,好没礼数!”云风气道。
怨灵呸了一声:“叫谁小娃娃呢,我比你大了至少两百岁,你该叫我一声祖祖祖祖奶奶!”
“你……”云风一气之下又咳出一口血沫,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怨灵和云风对完线,又转过头面向言灵,一改刚才凶巴巴的样子,软软糯糯道:“漂亮姐姐,我可以和你玩,但你得先告诉我,你这掌心咒是用什么画的?”
“沈香水。”
此言一出,天枢和云风又是一惊。
云风被怨灵一阵怼后心气未消,想问又拉不下那个脸,天枢倒没什么避讳,“小道友,你这沈香水是哪裏得来的?”
沈香水是由沈香木制作的,普通的沈香木同样具有一定的驱邪功效,当然,年代越久远驱邪效果就越好。
言灵掌心咒的威力他俩也看到了,少说也是用了百年沈香木,要说这百年沈香木虽然金贵,他们两家道观还刚好就种了几棵,倒也不算难找,问题的关键是,这制作沈香水的古法,早在很多年前就失传了。
言灵还没来得及回答,手中的怨灵再度开口:“姐姐,那我们先说好了,如果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说话算话。”
言灵应了声好,率先松开了怨灵,天枢和云风没法阻止,只能重新做好对战的准备,万一言灵败下阵来,他俩也能及时顶上去,千万不能让这怨灵趁机逃脱!
重获自由的怨灵在半空中打了个旋,那些僵住的怨灵才重新活跃起来,然后一个接着一个,钻进那抹圆圆胖胖的黑影中。
原本虚无的怨灵逐渐变成实体,最终变成了跟年画相似的福娃娃,大概三岁的样子,短胳膊短腿胖成了藕节,左右各一边扎着发髻,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眉心有一点朱砂痣,那些分化的怨灵就是从痣裏钻出来的,此刻正往外冒着浓浓的煞气,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徐天把他爸拖到客厅安顿好,再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这怨灵周身的煞气再骇人,也抵挡不住身为玄学主播的职业病,看了看角落裏躺着的手机,刚好就在距离怨灵不远的地方。
徐天只犹豫了两秒,房间裏一人一鬼已经打了起来。
言灵也是出其不意,才会一下把那怨灵抓住。
此时对方满心戒备,动作十分灵活,前几天那道士胡乱做法让她实力大涨,见了黑狗血后更是煞气大增,她还把分化的怨灵收了回去,煞气跟刚才相比更不是一个量级。
言灵的掌心咒再也制衡不了她,过盛的煞气让整个房间如坠冰窖。
两人缠斗在一起,一时间也没分个上下,言灵想着可用的灵力不多,就打算速战速决。
又一次躲开对方的攻击,抬手取下脑后的玉簪,利落地划破指尖,就着渗出的血珠,在空中快速地画下了一个凈邪阵法。
和刚刚开门的阵法相同,唯一的区别,门上那阵法是用灵力画的,眼前这个阵法是用血画的。
介质不同,威力也大不相同。
那怨灵见势不对想要躲开,奈何言灵的动作比她更快,迅速画完最后一笔朝她拍了过去。
怨灵被这阵法糊了一脸,红色的纹路碰到她周身的煞气,剎那间变成交织的网,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包括第二次被抓住的怨灵在内,所有人都惊呆了,空气裏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天枢道长抖着声音,激动道:“凈邪阵法!小道友年纪轻轻,竟然会失传已久的凈邪阵法!云风你看到了吗?还是我老眼昏花了?!”
云风:……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他刚刚还说这小道友托大,这时候只觉得脸疼!凈邪失传已久,云风也只是年轻时听自己的师父提过一嘴。
那段时间他对这阵法很感兴趣,翻遍了整个玄云观藏书阁,终于找到了和这阵法有关的蛛丝马迹。
书裏说,凈邪阵法和其他的驱邪法阵不同,威力虽大,却不至于赶尽杀绝,主要是用来凈化怨灵煞气用的。
这种阵法绘制难度极高,没有天赋的人强行修习,非但不能凈邪,更会伤了自己。
大多数道士对邪灵鬼怪抱有成见,抓到后基本都直接打散了,更不可能不顾自身安危凈化邪灵。
时间一长,修习这阵法的人越来越少,就逐渐失传了。
云风按了按砰砰直跳的心口,再看看被困住的小娃娃,对方受制于阵法,周身的煞气一点点被凈化吸收,真真和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这位小道友,你使用这凈邪阵法,难道是不打算除了这怨灵?”天枢顿了顿道,“就算能凈化她浑身煞气,以这怨灵凶残的性子,难保她以后不会继续害人。”
“臭道士,你敢说我凶残?我还就凶残了怎么着,有本事你除了我!”这怨灵还真是一点就炸,“你等祖奶奶出来,等祖奶奶出来一定找你算账!”
“她没害过人。”言灵说。
两道尾音同时落下,还在放狠话的怨灵先呆住了。
徐天满脸疑惑道:“她身上的煞气这么重,怎么可能没害过人?”
一般来说,人死后变成鬼魂分为三类,寻常鬼魂排队转世投胎,枉死或心有不甘的会化为厉鬼,这种鬼魂身上只有戾气,只有在沾了人命之后,才会沾上煞气化为怨灵。
普通人的眼睛是看不到寻常鬼魂的,只有戾气或煞气较重的,才会被人看到。
怨灵的煞气越重,代表着它手上的人命越多。
这位怨灵周身的煞气弄到化不开,少说也是害了几十个人。
这种常识中的常识,连没入道的徐天都知道。
“小道友,她也说自己两百多岁了,你千万别因为她是幼儿形态,就对她心存仁慈,邪灵鬼怪最会骗人。”
天枢继续劝道,换做之前怨灵早就叭叭回怼了,这回居然只是哼了一声,转头看着言灵:“美女姐姐,你……你说错了,我,我害过很多人。”
怨灵说完垂下眼,看不清眼底情绪。其实不垂下也看不清,她的眼仁只是一团死寂的黑,透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言灵嗯了一声:“错不在你。”
她语气淡淡的,听着不太像安慰人,倒像是陈述事实。
怨灵哦了一声。
“她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怨灵。”言灵解释道,“刚刚情况比较紧急,两位前辈不妨仔细想想,两位用的符咒□□鬼怪怨灵的,如果她真是怨灵,不可能一点效用也没有。”
天枢和云风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一想,心底的疑惑更深了。
另一边,被吓昏过去的徐丰年幽幽转醒,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出房间时正好撞上了一脸着急的宋婻和李琼。
她俩在车上呆了好一会儿,见别墅周围的煞气逐渐散去,这才互相搀扶着进到别墅。
要不是李琼一直拦着宋婻,她早就不顾一切冲进来了,这时候满脸着急,看到徐丰年就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小天呢?大师们又去哪了?”
徐丰年:……
说什么,说他被怨灵吓晕过去岂不是很丢脸。
徐丰年没想好怎么解释,电梯叮一声响了。
三人循声看过去,就见徐天率先从电梯裏出来,衣服有些凌乱,看上去应该没被怨灵伤到。
徐天身后是天枢和云风两位道长及徒弟,两个小徒弟脸上挂着泪痕,两位道长就比较狼狈了,脸上有几处小伤口,道袍也破了好几处,天枢道长帽子没了,云风道长胸前沾着一点血腥,好在人看着还算精神。
宋婻看到儿子时就迎了上去,确定两位道长只是受了点轻伤后,绷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