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锤一路被两小弟抬进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下午才幽幽转醒。
醒过来后两小弟也离他而去,说是要改过自新,以后再也不混了,要踏踏实实找个工作,好好过日子。
别人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反观李大锤,这么多年无所事事,基本上能借钱的亲戚都被他借了一遍,他借钱从来不还,渐渐地大家避他如蛇蝎,直接断了联系。
现下生病了也没人来看他,晚上值班医生查房时还宣布他得了肺癌,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肋骨上,这也是他时常胸口疼痛的原因。
简单来说,他命不久矣。
李大锤眼睁睁看着死神的镰刀正朝他挥下来,却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如果妻子没带着儿子女儿逃跑,在他最后的人生阶段裏,至少还能有人照顾他,想到死后都没人给自己收尸,李大锤只想把那女人抓回来再暴打一顿。
走到这一步,李大锤还是没反思自己犯下的错,反而将所有的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紧接着他又想到言灵,他以前听过这些道士的心肠最是歹毒,稍有不如意就会往别人身上下咒,没错,他一定是被言灵诅咒了,才会得这种绝癥!
眼下他就要活不了了,也绝不会让害他的人好过!要死也要让言灵是在他前面,黄泉路上有人陪着,才不算亏!
李大锤眼裏滑过一丝狠厉,看着窗外黑沈沈的天色,心裏的恶意越发膨胀。等到夜深一些,他趁着值班护士不註意,悄悄离开了医院。
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李大锤进去买了把水果刀,结账时脸色阴沈沈的,将店员吓了一跳。
找钱的店员瑟瑟发抖,李大锤心一横,将刀尖指向对方:“把所有钱都拿出来,赶紧的!”
五分钟后,李大锤拎着一袋钱走出便利店,朝九峰山去了。
经过姻缘祠时李大锤又生出了别的想法,反正他出完恶气后是要跑的,不如多捞一点,剩下的时间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
李大锤脚下的步子打了个转,来到姻缘祠旁边,从矮墻翻了进去。
夜深了,姻缘祠裏静悄悄的,李大锤凭着之前来过的记忆,找到了主管王峰的办公室。
他运气不错,办公室灯还亮着。
这段时间姻缘祠的香火受到上清观影响,祠主专门找王峰谈了次话,将压力给到了王峰,希望他能尽快解决问题。
王峰这才找了李大锤过来,只要李大锤在上清观闹上一闹,他趁机拍下视频,再发到网上找水军炒一炒,这上清观的香火就到头了。
王峰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哪裏想到这次反倒替他人做了嫁衣。
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好评,差点气出一口老血。没一会儿祠主也收到了消息,把王峰叫过去骂了一顿,还扣了他一个月工资。
这祠主也是过河拆桥的,直截了当道:“再想想其他的办法,要是不把这上清观打垮,你以后也不用来了。”
王峰本来想直接撂挑子不干,把这段时间做的破事都抖落出去,好让着姻缘祠关门大吉!
偏偏这祠主还有几分本事,许多人来姻缘祠求姻缘,花大价钱买的桃花转运符,实际上就是桃花煞,能让中煞的人对戴符者死心塌地!
别说是帮人下桃花煞了,只要钱到位,这祠主私底下什么阴损活都接,昨天还有富豪夫妻上门,要他给自己女儿配一桩阴婚!
王峰当时正好路过听了一耳朵,富豪的女儿生前很喜欢某个男明星,为了完成女儿的心愿,富豪想把这男星的魂魄拘了娶他家女儿!
都说宁得罪和尚,不得罪道士,王峰也怕得罪了祠主,将他的魂魄绑了给谁配阴婚,因此敢怒不敢言。
此时王峰看着手机发愁,李大锤那是指望不上了,他准备联系别的小混混,明着来是不行了,只能暗地裏搞一些小动作。
上清观裏两女人一孩子,让小混混去吓一吓,说不定能吓到对方关门大吉。
王峰刚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忽然感觉有些不对,一道黑影笼罩在他头上,抬眼一看,竟然是被人抬去医院的李大锤,满脸阴沈沈的。
“你过来做什么?”王峰皱起眉头道。
“当然是来要尾款的,说好事成之后再给我两万。”李大锤按下心底的暴戾,压着声音道,“钱呢?”
“你还有脸提尾款?就这么件小事都做不好,被女人吓得屁滚尿流,出息!”王峰没註意李大锤眼裏爬上的阴狠,继续嘲讽道,“要钱没有,识相的就赶紧滚,晚了可没你好果子吃!”
话音刚落就感觉腰间一痛,王峰低头一眼,一把水果刀从侧面插进他的身体,鲜红的血液一点点渗出来,将灰色的道袍染红一片。
李大锤一击即退,迅速将水果刀从王峰腰间抽出,后者踉跄两步跌坐在地。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多一个人陪他下地狱,赚了!李大锤躬身再想补一刀,地上的王峰已经失声尖叫起来:“救命!杀人了!”
他这么一叫,院子裏有几个房间的灯亮了起来,李大锤只能抢了王峰的钱包翻墻逃跑。
等其他人赶到王峰的办公室,都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赶紧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
这天夜裏註定不太平,民警刚赶到报警的便利店,姻缘祠那边又出了问题,山下乱成一团,通往上清观的山道上倒静悄悄的。
李大锤很久没见血了,身体裏的嗜血因子被重新唤醒,脸上爬满嗜血的笑。
四周树木成荫,头顶,清冷的月光洒在山道上,将李大锤的身影无限拉长。
他埋着头往上爬了好一会儿,等到情绪稍微稳定一点,再看看四周,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刚才还有月光照进来的,但眼下,山道还是一样的山道,月光却完全消失了。
李大锤越往上爬周围越黑,渐渐地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出手机打开电筒,却只能找出两米见宽的范围,再远就看不见了。
九峰山并不高,算算时间,他至少已经爬了四十分钟,以他的速度,应该已经到了山顶才对!
李大锤又往前跑了好一段距离,还是没能看到上清观所在。
空气裏安静极了,他听着自己急促的喘气声,低头看向手机时忽然楞住了,这……没记错的话他刚刚拿出手机的时候是十一点二十,现下竟然还是十一点二十!
一阵凉凉的风吹过脖颈,寒意慢慢从衣领,爬进他的背心。
李大锤想到言灵的神通,难道她算到自己要过来报覆,特意设下了陷进等他?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李大锤转身就跑。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多了,按理说早应该能看到山下的灯光了,可他埋头跑了半天,仍旧陷在黑暗当中。
李大锤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恐惧,一边跑一边吱哇乱叫起来,没一会儿就力竭了,跌坐在臺阶上。
等天亮,对!天总会亮的,李大锤抬头看了看天空,天一亮他就立马离开这裏,要是被警察发现就彻底完了,他可不想余生在监狱裏度过。
等气喘匀一些,李大锤想到自己三番两次着了言灵的道,别说面对面硬刚了,他连人家面都见不到,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只能骂骂咧咧出气。
刚骂了没两句,一股凉风扫过他的侧颈,李大锤警觉地抬起头,猛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藏在黑暗中,很亮,迎面袭来的压迫感,让李大锤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那双眼睛直直朝他扑过来,下一秒肩膀被死死咬住了,肩头剧痛传来,李大锤用另一手想扯开对方,对方却越咬越紧,剧痛之下,李大锤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那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把李大锤咬晕之后,就竖着尾巴离开了。
等他走了之后,左右两侧的树上贴着的几张符纸,忽然迎风燃烧起来,化为一堆灰烬。
上清观裏,向来早睡的言灵破天荒熬起了小夜,林悦在小花园裏点了一盏小夜灯,两人一玉灵坐在夜灯下斗地主。
用瓜子当做筹码,林悦和团子面前的瓜子已经堆成了小山,言灵面前一颗不剩。
“言灵姐又输了哈哈,小湫刚学都比你会玩!”林悦说着开始数自己赢了多少颗瓜子,对团子笑道,“今晚咱俩发财了,明天让人多送点好吃的上来!”
“真的?那我要吃好多冰淇淋和肉肉!”
“行,管够!”
就玩了一会儿斗地主,言灵都输了小一千,把钱转给林悦后,拍掉掌心的瓜子壳站起来,“鱼儿已经上钩了,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收网?”
“当然,那李大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让你一个人去我可不放心。”林悦说到这顿了顿,转身往屋裏走,“等等,我去拿根绳子。”
三人提着小夜灯出门,言灵布下的迷幻阵离门口不远。她早就知道李大锤会去而覆返,下午观裏香客们都离开后,便在门前设下陷进,就等着对方自投罗网。
往下走了一小段臺阶,一个男人横倒在臺阶上,微风轻轻飘过来,夹杂着一丝血气。
团子对血腥味最为敏感,也最讨厌血腥气,肉嘟嘟的脸上满是嫌弃。
言灵看了看四周,淡然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有人闯进了我设下的迷幻阵,不对,应该不是人。”
为了避免其他人误入,言灵特意设下了只有李大锤能进的迷幻阵,可此时残存的气息,分明不止有李大锤的。
“不是人?”林悦提着小夜灯的手抖了一下,转头看到言灵冷静的侧脸,好像又不是那么害怕了,“那是什么东西?”
言灵将夜灯移到李大锤头顶,一眼就看到了他肩头的伤口,对方几乎咬下一块肉来,黑色的t恤湿了一大片。
看着就巨疼,林悦倒吸一口冷气:“他该不会是死了吧?”
言灵的视线落在李大锤轻轻瓮动的鼻尖,云淡风轻道:“还有气,悦悦,你先打电话报警。”
“好。”林悦将没用的绳子扔到一边,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言灵视线一转,发现李大锤另一只手攥得死死的,蹲下想要看个究竟,註意到她的动作,团子眼疾手快地捡起根树枝递过来。
“姐姐,用这个。”
言灵弯起唇道了声谢,接过树枝挑开李大锤的手指,发现裏面竟然是一戳白色的毛。
团子也凑近了些:“姐姐,这是什么?”
“这是……”言灵将白毛拿起来细细打量,“狐貍毛。”
提到狐貍,言灵想到隔壁时空的九峰山上也有一只狐貍,时移世易,这裏出现的会是那一只么?
警察正好在姻缘祠取证,接到报警电话后没多久就过来了。大家赶到现场,看到臺阶上躺着的李大锤均是一楞。
几位民警只能先送李大锤下山急救,留下一位民警了解详情。
言灵将民警请到观裏,还给对方倒了杯清茶。
林可晴道了声谢,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拿出录音笔打开:“可以说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是这样的。”林悦将话头接过去,“我们都准备睡觉了,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就出去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有个人浑身是血的躺在臺阶上,仔细一看,好家伙,这不就是白天在我们观裏闹事那位么,手裏的水果刀上还沾了血,就立马报了警。”
林悦说的是实话,过程就是这么一过程,只是省略了迷幻阵那一段,林可晴点点头记录下来,“他刚刚在山下的姻缘祠行凶,想必是慌不择路逃往山上,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受伤吗?”
“我们出去的时候他就躺在那了。”说起这个林悦也是一脸懵,“对了,警察同志,我倒不觉得他是慌不择路,说不定是想上来报覆我们!”
“报覆?”时间太短,林可晴还没来得及了解全部情况,“你刚刚说他白天在你们观裏闹事,跟这个有关?”
“对!”林悦将白天的事简单说了,年轻的民警微微睁大眼,忍不住往言灵那边撇了一眼,“真有这么灵吗?”
“有视频为证!”林悦说着从热搜上打开视频,递到林可晴面前,后者看完后内心震荡不已。
不过人家好歹是专业的,很快将心底的震惊收起来,“那好,如果有别的情况,欢迎随时联系我们。”
三人将林可晴送到门口,“警察姐姐辛苦了,请你吃糖。”
团子从兜裏掏出一颗水果糖,忙起来的时候林悦也没时间做饭,言灵每天都让人往山上送各种吃的,顺带给团子捎带些小零食。
林可晴躬身接过团子递来的糖,笑着道:“谢谢小妹妹,对了,三位住在这山裏,一定要锁好门窗,有什么事及时给我们打电话,千万别像今天这样,在不明情况下开门,很危险。”
言灵微微颔首应了声好,“我们记住了。”
医院急诊室内,医生将李大锤的伤口做了处理后,发现他是被动物咬伤的。
这九峰山不算高,林子也不算深,以前从没有听过山上有野兽出没,更别说野兽伤人了。
大家心道恶人自有天收,对李大锤没有半点怜悯。
另一边,手术室正在进行一场急诊手术,李大锤一水果刀下去,把王峰的脾臟捅了个对穿,王峰失血过多,只能手术将脾臟切除。
这天晚上的事很快在南屏镇及周边传开,关于李大锤怎么会倒在九峰山顶,则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李大锤触怒了九峰山上的神灵。
也有人说他持刀在姻缘祠行凶,冲撞了姻缘神,才会受到惩罚。后面这些人显然是姻缘祠买的水军,想要趁机造势扩大宣传。
这也是姻缘祠祠主从王峰那学的,他哪裏知道大家见识过言灵的厉害后,并不像以前一样,三言两语就被带了节奏,反而十分清醒:“还姻缘神嘞,那小破祠要真有姻缘神,李大锤估计连门都进不去吧,连个小贼都防不了,也别提有什么神通了。”
“是啊,相反李大锤想去找言大师麻烦,却连人家观门都没挨着哈哈哈哈。”
这么一对比高下立现,有理有据到让人无法反驳。
这话传到姻缘祠祠主凌善真人耳朵裏,气得他当场砸碎了一个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