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夏欣欣化煞之后全无神智,但在她潜意识裏,还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
此时凌善躺在地上昏死过去,猩红的血液淌到光洁的地面上,夏欣欣楞楞地看着这血色的一幕,缓缓摇头道:“不,我不要杀人,我只是不想和秦函结婚而已。”
“欣欣,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秦函的吗?”夏氏夫妇满脸不解,上前想要抱住女儿,仍旧捞了个空,“我们让他下来陪你,也是为了帮你了结夙愿,好让你放心去投胎。”
“爸,妈,我是喜欢过他,但我现在恨死他了。”夏欣欣泪眼朦胧道,“不,我更恨我自己,恨我自己实在太蠢太傻。”
接下来,夏欣欣哭着讲述了她和秦函的过去。
原来夏欣欣和秦函是在朋友的生日趴上认识的,那年她刚上大一,秦函也还是十八线小透明,全网查无此人那种。
刚开始,夏欣欣对秦函并没有特别的好感,从小到大她身边不乏追求者,秦函在她的众多追求者中,也并不是最出挑的那个。
可他却是最细心,最体贴的一个。
每天早安晚安从不落下,还会亲手做好吃的送到学校。有一次夏欣欣不小心淋雨遇上生理期,痛晕过去后被同学送到医院。
大家都忙着上课也没人照顾她,只留她一个人待在病房。
秦函得知她住院后就赶了过去,还给她煮了一杯姜糖水,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那杯姜糖水的滋味,暖暖的糖水滑过舌尖,整个人都被涓涓暖流包裹着。
夏欣欣从小到大独立惯了,父母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她成长,却在能力范围内给予她最好的照顾。
人不能太贪心什么都要,这个道理夏欣欣明白,为了不成为负担让父母操心,她做好了独自长大的心理准备,明明并不觉得委屈,没想到一杯糖水却让她哭了出来。
“所以,从那次后你们俩就在一起了?”林悦咂舌,“这么多年你们也瞒得太好了吧。”
林悦想想自己也算是圈内人,竟然连一点风声也没听到过。
其实何止是林悦,就连李浩天这个顶头老板,经纪人齐越也被他俩蒙在鼓裏,真的以为两人只是粉丝偶像的关系,就是夏欣欣这个粉丝的家世比较不一般而已。
“对,我们在一起后,前半年真的过得很开心,没过多久,我知道我爸爸要投拍一部电视剧,就试着推荐秦函去出演男二。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他凭借这个角色大火,事业进入了上升期。”
“可即便再忙,他还是会挤出时间跟我见面,为我写歌唱给我听,经常送花送礼物。他说不公开恋情是为了保护我,我信了。”夏欣欣说到这自嘲一笑,“那时候傻傻的认为,他真的很爱我。”
地下恋情持续几年时间,随着秦函工作越来越多,俩人见面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夏欣欣从没有抱怨过,还化身追星女孩,跟着线上线下跑活动,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获得更多人认可,心裏特别骄傲又幸福。
可是,即使她离得再近,那也是粉丝和明星之间的距离,无法诉诸心底的思念。
有时候夏欣欣实在太想秦函,就会以投资方身份去剧组探班,还不敢多待,顶多说几句话,坐一会儿就走。
“这恋爱谈得,也太憋屈了吧。”徐天摇头。
“那时候的我并不觉得,后来,秦函越来越红也越来越忙,几天不回短信不接电话,好不容易通一次话,没聊两句就说自己很忙,有其他事要做。”夏欣欣说到这顿了顿,“我感觉到了他的敷衍。”
“他……出轨了吗?”徐天小声问。
“应该没有。”夏欣欣摇摇头,“我单方面和他冷战了一段时间,他始终没有主动联系我,我决定和他分手,他同意了。那段时间我虽然难过,又因为忙着毕业答辩,没时间沈浸在失恋的痛苦裏,正当我以为自己走出来的时候,他竟然又开始挽回我。他在我面前痛哭,说分手后才发现不能没有我,求我跟他覆合。”
“这,这不妥妥的渣男做派么?”林悦也加入了吐槽小分队。
“渣不渣的,局外人可能一眼就能看出来,身处其中时是很难分辨的。”夏欣欣苦笑道,“我一开始是拒绝的,我不想再过患得患失的日子。”
“后来怎么又答应了,该不会他又故技重施,对你嘘寒问暖?”林悦问。
“这次是苦肉计,他为了演好这出戏,在加满冰块的浴缸裏呆了一小时,烧到四十度。”
听众目瞪口呆,秦函对自己真狠,但这样的人,只会对别人更狠。
“我也是死后才知道的,他求覆合并不是因为喜欢我,只是为了顺利获奖,年前的银兰电视节,我们家是讚助商之一。”
秦函和夏欣欣分手一方面是腻了烦了,另一方面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需要夏家的助力也能飞得更高。
可他在分手后又后悔了,背靠大树好乘凉,虽说夏家这棵树不是最粗壮的,至少能暂时靠一靠,在他找到更大的靠山之前,得物尽其用才行。
林悦总觉得,按照夏欣欣的性格,就算在感情裏受到挫折,也不会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才对。
“后来呢,你们覆合后发生了什么?”林悦轻声问。
“他对我很温柔,还是像以前一样嘘寒问暖,明明方方面面都是完美情人的样子,我却觉得很不对劲。他要求我每天报备行程,必须在九点前回家,还要拍视频为证。他每次线上线下活动我都要参与,每天必须刷和他有关的视频四小时以上。”
“他把这一切的控制欲解释为他太爱我,让我必须回报同样的关註度,才能证明我也很爱他。还不止一次说过,如果我错过了他,以后再也遇不到比他还爱我的人。后来,他的控制欲越来越强,不准我和以前的同学联系,就连我穿什么他都要管!”
“就离谱。”林悦听得血压蹭蹭往上蹿,“她这是在pua你!”
“我现在也觉得离谱,其实经历过一次分手后,我对秦函是有戒心的,但我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奇怪,我的情感和理智好像分离了,我不是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谁。”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半年,他说我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乖乖呆在他身边,除此之外,一无是处。”夏欣欣吸吸鼻子,“我想离开他,就只能死了。”
“他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我的女儿!”夏成云气极,自己的女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这么欺负,他却一无所知,竟然还自以为是的让欣欣和人渣结婚!
夏成云转头看向夏夫人:“那个人渣的魂现在在哪?”
“在,在小灵堂的纸扎人上。”夏夫人抽泣着,一颗心已经碎成了几瓣,夏成云气势汹汹地往小灵堂去了,没一会儿拎着小半人高的纸人回来,狠狠往地上一扔,抬起脚作势要踩。
李浩天见状急了:“夏总,你……”
“怎么,你想为这人渣说话?”
李浩天被那满是血丝的眼神一瞪,心虚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夏总你先别激动!”
“死的不是你女儿你当然不激动!”夏成云红着眼睛将纸人踩了又踩,脚下的秦函发出凄厉哀嚎。
夏夫人怔楞片刻后也加入其中,夏欣欣想要阻拦,无奈变回普通鬼魂后再也碰触不到生人,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爸,妈,够了,真的够了,再踩下去真的碎了,我不想你们因为我成为杀人凶手。”夏欣欣说到这,一直在眼眶打转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没事,无论碎成几片,我都可以把他重新拼好。”言灵制服夏欣欣那几招就够让人瞠目结舌了,见识过她的本事后,没人再觉得她说这话是狂妄自大。
闻言,夏氏夫妇踩得更用力了。
李浩天看着就觉得肉疼,也很纠结,但他还是想保住这颗摇钱树,弱弱道:“言大师,你别忘了,你是我请来的为秦函招魂的。”
“我没忘。”言灵闲闲道,“我不是说了,无论碎成几片我都能拼好,保证他完好如初。”
李浩天:……
旁边响起一声轻笑,一直没说话的祝时风朝言灵眨眨眼:“言小姐真是性情中人。”
“你不也是?”言灵转眸看他,“祝先生刚刚那一脚恰到好处。”
“既然言小姐和我志趣相同,不如交个朋友?”
一时间现场仿佛分成了三个阵营。
那边夏氏夫妇继续暴力输出,这边祝时风和言灵一对一交友,吃瓜群众夹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先看哪边。
终是秦函的哀嚎声更引人註意,被驯化后懵懵懂懂的秦函,在剧痛中清醒过来,他很快理清眼下情况,开始打起感情牌。
“欣欣,我真的不想逼死你的,你死了我也很伤心,毕竟我是那么爱你!”
“再踩下去我就死了,你真的忍心看我死么?”
“欣欣,让你爸妈放过我吧……”
秦函嚎了半天,发现没用后立马就变了副嘴脸,咬牙切齿开始放狠话。
“夏欣欣,是你自己想不开要寻死,关我什么事?!”
“你们尽管弄死我,我死了,一定会要你夏家全员陪葬!”
“言灵,你记恨我害你受伤被骂,想趁机报覆我是吧,我一定会让你付出……”
最后一句狠话戛然而止,祝时风一脚踩在秦函脸上,垂眼道:“吵死了。”
破碎的小纸人因为这一脚狠狠抽动了一下,然后彻底消音了。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是很明白,祝大佬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还有,夏氏夫妇踩了那么多下秦函还在蹦跶,怎么祝大佬这一下就把人弄熄火了?
大家不敢说也不敢问。
祝时风踩完一脚后又看向李浩天:“李总,这就是你们公司力捧的艺人?我记得你之前一直想和时星合作,恕我直言,祝氏在挑选合作伙伴上十分严格,你们公司有这种劣迹艺人,恐怕连初审那关都通不过。”
时星娱乐是祝氏旗下的娱乐公司,十年间出过好几个影帝影后超一线男女明星,因为背靠祝氏这座大山,不管是资源还是人脉都碾压其他娱乐公司。
李浩天最近一直在和时星接触,想让两家公司达成战略合作,包括影视资源和艺人的置换,要是能搭上时星这艘大船,别说一个秦函,再多几个也能捧得出来。
眼看着时星那边就快要松口了,偏偏在祝时风面前闹出这檔子事,如果说李浩天刚才还想保一保秦函,这时候只想上前往他脸上扇两个大嘴巴子。
真的,有些人作死他拉都拉不住,不干人事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得罪祝时风!
虽然李浩天也不知道祝时风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唉!想想那两千万他就不该花的,就算吧秦函救回来,也成了废子一颗。
悦火摇钱树终究是保不住了,虽然可惜,总比得罪祝氏要好,树倒了起码悦火根基还在,要是得罪了祝氏,以后没哪家公司敢和他们合作。
商人最重利,该弃还得弃。
李浩天想通后迅速和秦函划清界限:“祝总误会了,秦函私德有亏影响公司形象,我们是一定要和他解约的!”
被踩碎的秦函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弃子,在他停下挣扎后,夏氏夫妇也跟着脱力瘫软在地,脸上并没有报覆的快感,而是怔忪着盯着某处出神。
夏欣欣走过去蹲在两人身侧,想抓起妈妈的手,还是抓了个空。
言灵在心底轻嘆一声,指尖在夏欣欣额前轻轻一点,一虚一实的两只手终于碰到了一起。
“妈,还有两天是你生日,只可惜,我没办法将生日礼物亲手交给你了。”
夏夫人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欣欣,都是爸爸妈妈不好。要是我们有时间多陪陪你,多关註你,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妈,这不怪你们,我从小到大衣食无忧,能放心大胆的做想做的事,我已经很幸福了。下辈子我不会这么傻了,被爱情蒙蔽欺骗,为了不值得的人放弃生命。”
夏欣欣说到这吸吸鼻子,又抬眼看向言灵,“言大师,谢谢你。”
如果不是言灵出手秦函就这时候都凉了,夏欣欣不在乎秦函生死,只是不愿父母的双手沾上罪孽。
“其实真正蒙蔽你的不是爱情,归根究底,这一切的一切,”言灵转头看向昏死过去的凌善,朝对方扬了扬下巴,“是因为他。”
“在你们分手后,秦函又死缠烂打找你覆合,可是他很快发现发现连苦肉计都没用,所以他去姻缘祠找凌善买了桃花煞,用桃花煞控制了你的心智。你并没有因为苦肉计心软,只是中煞后心不由己,才会有理智和情感分离的感受。”言灵轻声道,“不用为这种人否定自己。”
其实夏欣欣死后桃花煞也就失去了作用,但她本人并不知道自己中煞这事,清醒过后,除了对秦函的满心恨意,也恨自己为什么要轻易结束生命。
言灵在这时候告诉她真相,无疑是解了她心上的枷锁,一时之间只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谢谢你,言大师,真的很谢谢你。”夏欣欣释然道。
“你放心,凌善犯下的桩桩件件都会回报到他身上,以后他再也害不到人。”言灵看着地上扁得不能再扁的纸人,继续道,“至于秦函,他余下的生命裏都会霉运缠身,历经坎坷,过得比死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