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一行人拖着行李走到村口,遇到了一位皮肤黝黑的壮汉,脸上画着彼岸花图案,由眼下蜿蜒到两侧嘴角。
壮汉身上的服饰也是由黑红两色组成,上面密布着繁覆的彼岸花纹,就连衣角缀着的铃铛上,也雕刻着同样纹路。
简单寒暄后才知道,这位村民叫做木雍,侍神节诸事繁忙,村长无暇出来迎接,就派了他在村口等着。
和言灵想的一样,久居于此必定会被阴气侵袭,木雍脸上已经出现了死相,天中塌陷、耳廓枯黄、眉短尾散,只有最后一口气吊着,换做别人连下床都有些困难了,偏偏他像个没事人似的,还行动自如的样子。
言灵从没有见过这样违和的面相,不免多看了两眼。
进村之后需要步行,节目组安排的住处位于溪谷东南角,木雍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充当起临时导游。
“侍神节是我们落霞村最隆重热闹的日子。每五年一度,每到今天,我们都会盛装迎接真神降临,等待神灵赐下福祉。”
“我看溪谷裏长满了彼岸花,你脸上也画着花纹,这花是有什么特殊寓意么?”林思思好奇道。
“彼岸花是真神赐给我们的礼物,可以说,我们整个村子都以此花为生。”
原来,彼岸花除了观赏外,还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其内含有多种生物碱,能解毒、抗炎、还有一定抗癌活性。
村民们将花采摘晒干后,转手卖给药商,这是他们唯一的经济来源。
每家每户除了种植必要的瓜果蔬菜,所有土地都用来栽种彼岸花了,才会出现这样漫山遍野盛开的美景。
“既然是你们自己种的,又怎么算真神的礼物?”祝洋疑惑道。
“如果不是真神保佑,我们村又怎么会年年风调雨顺,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丰衣足食,这都是真神的馈赠。”木雍顿了顿道,“就拿我们的村长大巫来说,已经九十多岁身体仍然康健,就因为他真心信奉真神,才会获得神的庇佑。”
无神论者无法理解这样的逻辑,祝洋还想再说,被徐风骅拐了一下,祝洋立马反应过来,将到嘴边的话赶紧又咽了回去。
自己不信也就算了,在信徒面前质疑人家的信仰,就跟上赶着找揍似的。
他们既然是来做客的,更要尊重当地人的习俗。
越是深入村落阴气越盛,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林思思下意识抱了抱手臂。
“你们觉不觉得村子裏有点凉,而且是越走越凉。”林思思抚了抚手臂上竖起的鸡皮疙瘩,“奇怪,明明这么大的太阳。”
“我倒觉得挺舒服的。”徐风骅笑着道,“或许是海拔比较低吧,避暑选这就对了。”
“是啊,这裏空气好好,住在这裏肯定能多活几年!”
言灵在众人的谈笑声中抬眼,湛蓝的天空下,一层薄薄的雾气将整个村落笼罩起来,这还是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要是到了晚上,阴气会更加浓烈。
果然,言灵刚这么想着,带路的木雍又开口了,“晚上要更冷一些,大家今天夜裏出门,千万要註意保暖。”
“难怪节目组让我们带厚衣服,原来是因为这个。”徐风骅点点头,“说起来藏地也是这样,中午穿短袖,晚上穿棉袄。”
“徐老师去藏地拍戏对吧?”林思思真的很会聊天,“那部剧我天天追着看,一集也没落下。”
“谢谢。”徐风骅坦然地接受夸奖,“呆了将近两个月,回来都黑成碳了,不过还好,能得到观众的认可,一切都是值得的。”
“对,我当初就是看了这部剧,还一直想去藏地旅游来着。”林思思嘆了口气,“可惜直到现在也没去成。”
“哈哈,总有机会的。”徐风骅笑道,“这裏的气候和藏地相似,你就当是藏地一日游吧。”
说到这个话题,大家又聊起好玩的旅行经历,言灵走到队伍最末,拖着行李箱暗中观察。
经过一处分叉路口时,远处的广场上传来人声和敲击声,大家一路走来除了木雍没遇到其他村民,原来是都聚集到那边去了。
言灵往声源处看了一眼,註意到她的视线,木雍解释道:“那边是广场,侍神祭典将会在那裏举行,我带完路后也要过去集合。对了,村子东边有一条黑河,水流很急,每隔几年都会有人命丧河中,那是我们落霞村的不详之地,大家千万不要靠近。”
“昨天洛家小子偷溜去黑河边玩耍,他妈为了救他,母子俩都被河水给冲走了。”
林思思面露不忍:“不是有真神保佑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村长大巫说了,那黑河底下有水鬼蛊惑人心,被真神镇压着才不能出来作乱,不过,就算有真神镇压,也是不能随意靠近的,一旦靠近就会被水鬼诱入水中。”木雍说到这嘆了口气,“偏偏总有那么几个贪玩的小孩,怎么说也不听。”
水鬼索命这事言灵见过不少,甚至还在不久前,用平安符帮陈甜甜挡过一劫。
一般来说,河中要生出水鬼,必定是水星落水或浮尸砂现两种风水格局,这和落霞村破面文曲的地形刚好相反,根本不可能生出如此厉害的水鬼。
言灵想到这又转头看向木雍问:“你说的洛家,是不是进村之后第三户,门口放着石磨那家?”
“对,你怎么知道?”木雍一脸莫名,“按照我们村的习俗,侍神节必须挂红,一切白事得等到明天过后。”
言灵并没有回答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转而又问:“所以,那对母子的尸体已经找到了么?”
“没有。”木雍缓缓摇头,“许多年前小孩落水时还有救援队过来打捞,那次就连救援队也险些出了意外,在那之后大家就默认了,凡是被黑水河卷走的,无一例外都找不回来。”
按照木雍所说,洛家母子被河水冲走,可她从那家门口路过时,只感受到了一股鲜明的死气。
也就是说,这母子中的一人目前还活着,并且,死去的那位也不是被水淹死的。
显然是有别的东西作乱,言灵心下了然,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不再多问。
木雍将大家带到一处小院便离开了,经年被雨水冲刷木质建筑上布满斑驳的痕迹,也不知哪裏挂着铃铛,一阵风吹过,传来叮铃声响。
“这地方,还真像恐怖片裏那种古宅。”祝洋缩了缩脖子道,自从在夏欣欣葬礼上看过厉鬼索命后,他对这个世界就有了新的认知。
所以当木雍说起水鬼索命时,祝洋没有任何怀疑就信了。
“你们说那真神真能镇住水鬼么?会不会等我们睡着了跑来索命?要不我们……”
祝洋话没说完,被言灵截过去,“放心,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就算要索命,也不会找我们。”
言灵的语气太过从容,祝洋不禁想到她三两下制服厉鬼的画面,顿时生出了极大的安全感,砰砰乱跳的小心臟逐渐平静下来。
跟他相反,徐风骅虽然爱看志怪灵异类的小说,却从不相信这世界上真有鬼神。
就算在直播间看过言灵拔除蛊虫,也觉得那玩意和寄生虫大差不差,能被沈香木勾引出来,或许是因为蛊虫喜欢那种香味。
他相信言灵是有本事的,只是在看见弹幕上说她徒手抓恶灵时,总觉得网友夸大其词了些。
徐风骅拍着祝洋的肩膀安慰道:“怕什么,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鬼啊神的,不过是人心作祟罢了。”
【哈哈哈,对比之下,祝洋真的好怂好怂】
【我总觉得,徐风骅这话,说得有些早了】
【对,毕竟是和言大师录节目……】
【你们怎么把言灵说得跟柯南似的2333】
【怎么说呢,我已经在期待了哈哈哈,总感觉言大师刚才说的话另有深意】
【就算要索命,也不会找我们……难道是言大师是算出了什么?】
【说实话,就算亲眼见过言灵拔除蛊虫,我对算卦玄术什么的还是半信半疑】
【蛊虫和玄术是两回事吧,反正我是不信什么灵异、玄术的,就像木雍认为彼岸花是真神赐福,如果村民们整天游手好闲,也不能丰衣足食啊,说到底,神不过是幻想中的心灵慰藉,鬼不过是人心中的恐惧罢了】
【深有体会,比如我搬新家后总是听到房顶咔咔作响,刚开始被吓得够呛,被科普后来才知道,是水泥裏的钢筋在热胀冷缩】
【有些东西能用科学解释,有些不能,玄学和科学其实并不冲突,我就是微博上差点被水鬼索命那位,要不是言大师画的平安符救我一命,我现在已经长埋河底了……不过,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也是打死都不会信的!】
【我就不一样了,我抱着试一试心态买的好运符,该说不说运气真的变好了,喜欢的人跟我告白,还收到了一直想去的大厂offer!】
【有个事逼又爱打小报告的同事怎么办?只要需要一张踩小人符,有了这张符篆后,对方每次想找茬,都自己先倒霉了哈哈哈】
【卧槽,这么牛逼的么,姐妹们,怎么才能获得同款符篆?!!】
【指路上清观官方旗舰店,只要一百八十八,幸运快乐带回家!】
刚开始弹幕上信或不信各执一词,到后来逐渐走偏,全放在了各种符篆的使用感受上。
有言灵为林清泽和许文耀驱除蛊虫在先,现在又多了各种自来水安利,许多观众表示,已经把上清观加进下月旅游清单,去了之后就算排不到号,能买到一张符篆也好。
言灵并不知道直播这短短几个小时间,自己微博的粉丝又涨了上百万,时下热播剧男女主涨粉都没这么快的。
此时言灵第一个上前推开院门,率先进到小院。还好,除了稍显陈旧之外,院子裏还算干凈,也没看到蜘蛛网什么的,显然是为了侍神节特意打扫的。
果然侍神节每家每户必须挂红,就连这裏也是,堂屋前挂着两个大红新灯笼,中间的牌匾上贴着一张红纸,周围一圈画着奇怪的符号,和道家的七星符文相似,又有着明显不同,中间写着叩谢赐福。
屋裏烟熏火燎的,两条长板凳上顶着一张方形香案,香炉裏燃着一炷拇指粗巨长的黄香,旁边手臂粗的红烛烈烈燃烧着,怎么看也能烧到明天早上。
“这布景看着真瘆得慌。”祝洋啧了一声,“这烟会不会飘进卧室?晚上还怎么住人?”
“刚刚木雍不是说了么,庆典要持续到后半夜,估计也没时间睡吧。”
徐风骅是三人中胆子最大的,进去转了一圈呛着出来,祝洋和林思思站在门边满脸好奇,唯独言灵站得最远,一副嫌弃模样。
【怎么说言灵也是一观之主吧,怎么看上去很不喜欢香火气似的?】
【对啊,整天在道观裏泡着,怎么说也该习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