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络石被程州谨催促着上路了,海桐也要去面对她不想面对的,门后的世界。她坐回床上,准备再理一理思绪。
铜镜既然可以制造幻境、窥探人心还能混淆人的记忆,那它完全有可能已经掌控了结界裏的所有人。这样的话…不会她一推门出去就被人拿刀捅吧?海桐打了个寒战。
又想,如果铜镜的灵力真的能敌过她的话,她应该是进不了结界的。而且铜镜通晓人性又经过数载世事变迁,她觉得她不应该单纯地把铜镜当作一个可以攻击人的物品来看,要把它当作一个饱经沧桑、奸诈老练的百岁老妖。
作为一只老妖他不会不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就算弄死了她,神族也会派其他人来收服他。而且他如果伤及无辜,反而会引起神族的重视。
那他把她带到这裏是什么意思?威逼?利诱?啧,管他呢,反正目前看来她是安全的。
海桐站到窗边。附近一片是住宅区,绿化做得不错,景美,且交通便利,跟吴沁家那仿佛住在深山老林似的宅子完全不同。路边偶尔会走过一些散步的人,嗯,看起来都很正常。当然,只是看起来正常是远远不够的。
在窗边趴了半天,一无所获。唉,说到底她还是得出去看看。擦了擦手心的汗,海桐推开门。
她知道屋主很有钱,但她真的没想到会夸张成这样。
现在在二楼,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客厅的吊灯。是用水晶珠子穿成的吊坠一圈一圈围成,从裏到外由细到粗,顶上用金色的灯架吊着,整个吊灯有近两米长,坠在有两层楼高的客厅正中央,居然一点不觉拥挤,甚至还显得有点空旷。
透进一缕阳光,白金的镂空扶梯晃到了海桐的眼睛,让她把目光从吊灯密密层层的珠帘上移开。
整座楼的墻壁皆是米白,其余陈设除了灰蓝色的沙发、地毯和灰色窗帘外,灯具、花篮、墻壁和家具上的图案都是白金色。米白的底,白金的图案,衬上素色的灰蓝沙发地毯,优雅又低调。
最重要的是,这完全是她喜欢的类型。
算上外面的院子,这套别墅其实和程家的那套差不多大。但可能因为程钟性格传统,他家房子内部多用深棕、卡其、暖灰这些接近木色的颜色组成,院外更是用墨色的石板和碎石铺地,绿色的草木做点缀。鲜花少见,有也是白色和杏色这些素到可以忽视的颜色。
那儿是温馨,但深沈的感觉;不像这裏,明亮又舒适。
收回心思,海桐绕下楼故意从几个打扫的清洁工身边路过,他们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早。”
“你起来了。”
像是员工对老板的客气。
原本海桐以为是她晕倒在路边被好心人救了的剧情,看来好像不是这样。莫非是穿越?灵魂互换那种?有点狗血,但有身份背景事情总要好办一点。当然目前这些都只是推论,还需要再确认,要是弄错了岂不是怪尴尬?
海桐决定四处晃晃,找到这个家的主人再试探试探。她到二楼挑了一间看起来像主卧的房间,敲门前她习惯性地整理衣着,忽然发现自己蓬头垢面还穿着睡衣,赶紧回屋洗漱。
回到那间梦境似的房间。洗漱臺上的用具看起来像新的一样干凈,但她还是不大放心,从柜裏拿了套新的用。等理清牙刷和毛巾,刷上牙了,海桐才有心思往镜子裏瞥一眼。
其实浴室裏的镜子位置显眼,进门就能照。只是海桐不爱照镜子。正如那些不爱拍照的人一样,他们大多样貌都不出众。人都会有自恋的时候,但凡一个人脸上有一处称得上好看的地方,这个人在照镜子的时候都会愿意多看那个部位两眼。
海桐就不一样了,她看了这张脸二十多年,楞是没找出一处她满意的地方。眼型是普通的杏眼,还是内双,鼻子不挺也不扁,脸型倒是有点鹅蛋脸的感觉……五官都不突出光有个能看的脸型有啥用?何况她长得好不好看跟她照不照镜子也没什么关系,干脆就懒得细看了,镜子在她屋裏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来整理仪表。
但今天,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却差点把她吸到镜子裏。
这是她的脸吗?这大双眼皮,这大长睫毛,这大…小翘鼻,这小粉唇,还有这细长的脖子,挺立的肩膀……天哪,这可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模样。
海桐摸着自己的脸,额头都快要磕到镜子上了。不管怎么看,她的脸型、面部轮廓都跟之前一样,只是现在的这张脸弥补了她五官的缺陷,像是一张精修过的脸,却有整容后比不了的自然。
照了好几张镜子海桐才慢慢从惊喜和兴奋交织的情绪中缓过来,挑了套轻便的衣服,把黑直的长发梳了又梳,再去照镜子。啊呀,人长得好看真是穿什么都好看。不用做多余的修饰,素颜就很美。
好吧,她只是单纯没有化妆的习惯。
磨蹭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回到那间主卧门口,正准备敲门,旁边擦扶手的阿姨说:“你是要找太太么?刚才我看见她在后院摘花呢,应该不在屋裏。”
转头去后院。跨出门,正门外引了一泉水,下有一个鹅卵石砌成的水池,上下高低差形成了一个小型瀑布。看着薄薄的一层水帘流入池中,海桐都能想象到夏天晚上坐在旁边会有多凉快。
咳,分心了分心了,还是先去找那位‘太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