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今天晚上郑南枫心情不太好,但他还是坚持把最后一点笑容留给了分别的同伴,在转过身的瞬间笑容也随之落下。
他都有点佩服自己到底是怎么笑出来的,明明心裏烦得想掀桌了还要保持安静的姿态坐在教室听课。不想让别人觉察出他的情绪变化,“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吧。像在跟谁赌气,要证明他不在意一样。
不就是她跟别人在一起了么,跟他又没有关系,他在这裏心烦个什么劲?郑南枫顺手从路旁裏薅了一根狗尾草含在嘴裏用力地嚼,像在跟谁置气。正是心神恍惚的时候,忽然被人推了一把撞到墻上。
郑南枫懵了一两秒,感到有个人凑了过来,立刻抛过去一个凶狠的眼神,却见了海桐惊慌失措的模样:“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我只是想抓住你的,没想到会弄出这么大动静。”
郑南枫气焰减了一半,皱着眉抱怨:“手劲怎么这么大……”
海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时候我一着急力气就会忽然变得很大,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找我做什么?”郑南枫扯了扯垮下来的书包肩带直起身,吓得海桐以为他又要跑,再次把他怼到墻上:“我有话要跟你说,一句,就一句!说完我就让你走……”
郑南枫吃痛地皱起眉,背上火辣辣的痛感散去后感觉到胸口很沈,脖子上凉凉的。一看,海桐压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脖颈。
“你先起来。”郑南枫低声说。
“那你不许跑。”
郑南枫不禁翻个白眼:“我是那么怂的人吗?”
这就算是得到保证了,海桐一手撑墻一手撑在郑南枫胸口从他身上支起来,这么一来两人身体是离远了,脸颊却正好是鼻尖对着鼻尖的距离。
二人皆是一楞。他呼出的气息轻轻蹭着她脸颊,隐约能闻到一种清新的香味,像薄荷糖。耳边本该是阵阵虫鸣,她却只听到慌乱而清晰的心跳声,像是他的又像是自己的。
“你刚才吃了糖吗?”海桐干笑一声说,想借此缓解尴尬。
对方却不接她的话,一阵漫长的沈默后,海桐听到吞咽的声音,接着是比平时低了一倍的沙哑的像是按捺着什么情绪似的声音:“你,是在壁咚我吗?”
“啊……”海桐如梦初醒,忙后退两步,一抹粉红迅速从脸颊攀上耳根。
郑南枫轻笑一声,手抚上她红透了的耳朵,捏了两下然后滑到脸颊,动作轻柔得让海桐感到舒适不忍拒绝,说出的话却一如既往地欠揍:“刚才脸上凉飕飕的像个死人,这会儿又烫得像被煮熟了。”
刚升起的粉红泡泡立刻爆开,碎了一地。海桐无语,一把拍掉郑南枫的手,她真的蛮佩服这人破坏气氛的能力。
“干嘛突然不给我讲题啊,我得罪你了?”海桐说。
郑南枫脸上的笑容瞬间瓦解,又恢覆到下午的阴沈。他想不理她埋头走了,像下午那样,她追上来,他就会感到在她心裏他还是重要的。可他知道那不是因为他重要,而是她有求于他。
他想干脆地把埋怨说出口:不是跟你同桌在一起了么?听说他成绩也还不错。你去找他帮你啊,来找我做什么?
可又觉得这样像个怨妇,毫无风度可言。所以就这么僵在原地,板着脸,不走也不说话。
海桐不知道这人是犯什么病了,还以为他在酝酿组织语言,默默等了他一会儿。等到海桐打起哈欠,他都没酝酿出个名堂来她才明白这人是在赌气。放缓了语调问他:“到底怎么了嘛?你这样闷着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郑南枫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勉强松了口,小声嘟囔一句:“下午课间的时候你出去做什么了?”
“同桌有事找我出去了一下。”不会是下午他去教室没找到她才生的气吧?
郑南枫咬牙:“我问你们做了什么!”
海桐不说话了,目光躲闪好像很难为情的样子。看她的表情郑南枫心裏便有了答案,心情一下跌进谷底。他为什么要问?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不知道答案他心裏还能留有那么一点渺茫的希望。
他低下头,看见灯光下两人的分割开的影子,就像两人现在的关系,看似离得很近实则已隔了一道无法拉近的距离,忽然觉得站在海桐身边的自己很多余。他转身就走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次海桐一路小跑都没追上他,眼看着郑南枫坐进车裏,海桐立刻小跑变大跑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到路边,居然赶在车开走之前拦住了。
惹得司机破口大骂:“你不要命了吗!”
“抱、抱歉,我有话想跟他说。”海桐趴在窗边指了指坐在后排的郑南枫。郑南枫不看她,抬手就把车窗摇上。海桐任车窗升上去,怎么都不肯让开。在玻璃窗快把海桐的头挤瘪前,郑南枫停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