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海桐醒了。
昨晚她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漫长的梦。她好像梦到了她小时候的事,那似乎并不是一段美好的过往,沈闷的灰蒙蒙的味道。却让她感到亲切。但等她醒来再回想梦的内容的时候,却连梦的一个尾巴也没抓住,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海桐郁闷地望着星空似的天花板,第一次觉得上面的图案这么刺眼。
“桐桐,你好点了吗?起来吃饭了。”妈妈在门外喊。
“马上。”
奇怪,以前她就是睡到下午妈妈也从来没有叫过她。今天,是担心她生病了的缘故吗?
海桐起了床,顺手翻看了下手机,收到两条消息,都是郑南枫发的。一条是问候,一条是小作文似的告白的话,就是情侣之间常用的制造浪漫的一种方式。郑南枫不擅长写这些文绉绉的话,内容写得直白简洁,只是想确认海桐的心意。
虽然昨天郑南枫对海棠的态度还是让她心裏觉得不舒服,但自己收下花就走确实也不好,便回了没事,让他放心。
下去吃饭,昨晚上就没有出现在餐桌上的海棠,今天还是没在。空出来的位置上为她留了餐食,她的牛奶已经凉了。其实放眼望去整张桌子上只有,只有海桐的牛奶还冒着热气。
海桐有点吃不下去了,问:“姐姐呢?”
“在她屋裏呢,说不想吃。”
海桐更吃不下了。勉强塞了点东西进嘴,嘴裏没尝出什么味道,心裏也没滋没味。她去敲了敲海棠的门:“你起来吃点东西吧。”
到她敲第四遍的时候屋裏头终于传来点声响:“我不饿。”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饭总是要吃的,我叫阿姨重新把吃的热了一下你下去吃一点吧。”
裏头没有回话。但海桐再出来的时候,桌上的面包少了一两块,杯裏的牛奶减了一点。海桐脸上有了一点笑意。
她并不觉得自己对不起海棠,只是希望她能早一点迈过心裏的那道坎。她那么努力、上进,如果不想活在别人的影子下,完全可以离开这个家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全看她自己愿不愿意。
下午郑南枫约她见面被她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要跟郑南枫像恋人一样相处她心裏会有点排斥。或许是因为昨天早上的事让她想太多吧,也许见到他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晚上她又做了一个很长的熟悉的梦,她不记得梦的内容,但她记得那种美好的感觉,就像是跟郑南枫在一起的感觉,心裏总是甜滋滋的。她忽然有点想他了,一整天都在期待跟他见面。
可是下午见到郑南枫的那一刻她所有的期盼就都碎了。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感觉。”她听到她的心对她说。那应该是怎样的感觉呢?她又说不出来,只能暗骂自己有病。郑南枫讲的话她一大半没听进去,他问她怎么了,她一句也答不上来,敷衍着说身体不适推辞了过去。
不仅如此,她甚至觉得妈妈也不对劲。她觉得她比平时话更多了,问题也更多了。她一回家她就围着她问东问西,从她的身体状况问到她在学校的情况。问得最多的问题是“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海桐越听越觉得违和。这不是服务员询问顾客的常用语吗?怎么变成她妈妈对她的问话了?海桐心裏不舒服,却也没有问她。有些事情靠嘴是问不出实话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不如靠自己观察推测。
比如上楼梯的时候,她回头往走廊的尽头的窗口望了一眼,妈妈便催促着她快回房休息,神情像是有些紧张。她便故意地找理由不走了,惹得一楼的佣人都上来劝说她。
“好吧,我先回屋休息了。”海桐说着回到房间,心裏却笃定了他们一定有事瞒着她。
海桐贴在房门上,眼睛盯着手机屏。
时间从22:59变到23:00。海桐跟做贼似的从门后探出一颗脑袋,蹑手蹑脚地从妈妈房门外走过。好吧,她承认这样很幼稚,像个还在沈迷于角色扮演的小孩。但是与其在猜疑和烦闷中失眠不如做一点什么。不一定有意义,就当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