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红也不扭捏,诚恳道歉:“对不起。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只是仍旧是不肯说明原因。
海桐随便“嗯”一声,心裏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一半红的口头保证毫无可信度。如她所言,这山谷裏谁生谁死,全看她心情,谁知道她下次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抱怨归抱怨,她现在没有底气跟一半红闹情绪或是逼问她,在守门人来之前。
思及此,守门人那张毫无生气的冷冰冰的脸浮现在脑海中,海桐又自动把“守门人”仨字划掉,改成“在卓胧来之前”。听一半红的描述,卓胧人应该不错,但愿没有吹嘘的成分吧。
见海桐不做声,一半红再三向她致歉,话裏有暗示她快点离开的意味。一半红的道歉既有真心也有敷衍,哪个多一些海桐看不出,不过主人下了逐客令她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溜了。
回到房门口,正要拐进去,想到程州谨刚才“你死不死与我何干”的态度,海桐没跨进去,转头慢慢悠悠晃到莲池边。
倚着一棵柳在草地上坐下。一如既往的凉爽,夏季的酷热似乎与这座山谷无关。远山,流水,鲜花,碧草,住了有些日子了,这山谷的风景却怎么都看不厌。
就是缺了点人气。
一半红的山谷自有一套规矩,虽不及红鲤族那样有明确的规章制度,但跟着她的妖们都很规矩,服从一半红的管制。该巡逻巡逻,该运粮运粮,几乎没有在外闲晃的。他们干他们的活,一半红做自己的事。这跟她之前在朱雀山的生活有什么区别吗?
除了地位的提高之外似乎没多大差。
宴会上一半红独自饮酒的情景历历在目。她身边依然是那么多行色匆匆的人,却没有一个真正懂她的心。
这样的生活她居然还过了五十几年。难怪动不动就想报覆,想毁灭世界。独自郁闷,会产生极端想法也属情理之中。
唉,五十几年啊。海桐觉得,可能因为自己是个普通人吧,她不得不为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感到惋惜。一般人能活几个五十年呢?两个已是难得,运气不好的连一个都没。一半红明明有办法再跟卓胧见面的,非要这么耗着,折磨自己。说不定,也是变相的折磨卓胧。
海桐舒坦地靠着树干,放空大脑,任凭思绪胡乱地在脑子裏飞。意识逐渐模糊,眼皮好像装了滑轮,闭上,睁开,半闭,半睁……半睡半醒间,看到远处半入云山脚下站了一个人。嗯…好像是络石。
!!?
海桐扶着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揉揉眼睛。再看,确定是络石了。他仰着脑袋站在太阳下,好像是望着一半红卧室的洞口。
不会是程州谨跟他讲了一半红要扔自己下山崖,他担心所以到下面等着吧?
“这傻子,我又摔不死。”海桐勾着唇角抱怨。
海桐向他走去,隔着老远冲他喊:“再晒你要成碳了黑头!”
络石焦灼的目光对上海桐的视线,紧绷的弦一下便松开了。信步走过来,恢覆了往常的慵懒随性。
“听说你要死了,我过来帮你收尸。快跟我道谢。”络石负着手,挺直腰板往海桐跟前一杵,理直气壮地说。
海桐却不言语,打量着他。衣服还是那身玄色的,整洁、干凈,唯独蹚过土地的靴子上沾了点灰。註重仪表的好习惯和他漫不经心的个性很不搭。再往上,雪白的衣领,麦色的皮肤,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心裏,有点感动,有点细微针刺的疼痛。
海桐递给他一张手巾,问他:“站了多久?”
那么仔细的被异性註视着,皮厚如络石也有些承受不住。他偏过头擦汗,回避着海桐的视线道:“这么盯着我做什么,一半红把你摔傻了?”
“你才傻了。”海桐的回话不似以往有精神。
两人并肩走了一小会儿。海桐低头,看着脚下的草被踏平又坚强地立起。她停下脚步,络石随她止步。
“络石,如果卓胧赶来之前一半红要杀我的话,你不要跟她硬碰硬。保全自己,不要做无畏的牺牲。”
海桐望着他,面色是少有的凝重。
“放心,到时候我会帮你收尸的。”络石的话,应该笑着这么回答才符合他平常的性子。
可他却没有。他抬眼,沈静地註视着海桐说:“如果我说不呢?”
海桐措楞的双眼眨了眨,轻笑一声打趣道:“没了我你们整体的团队实力会上升不止一个檔次,错过了不是很可惜吗?”
络石抿唇一笑,黑得发亮的眼紧盯着海桐不放:“是啊。可是没了你,这次出行好像就没什么乐趣了。”
他肆意的笑容好像自带俘获人心的力量,海桐呆滞了几秒。络石向她跨一步,两人鞋尖相顶。他慢慢低下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她觉得络石已经能听到她擂鼓般的心跳。
海桐慌乱地后退几步,交互搓着自己的掌心,试图擦掉手心的汗。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语言,佯怒道:“原来我在你心裏就是个乐子。”
“嗯。”络石伸出食指蹭蹭自己的额头,遮去眼中的尴尬。
是他太冲动了。当然,他一向如此。不过对海桐,他愿意拿出他为数不多的耐性。
海桐说:“那你在我心裏就是个傻子。”
“嗯……嗯?”用指节揉着眉心的男人难得的在损人方面被别人占了便宜。
再抬眼,那个拿他当傻子的人已经跑远了。
他不怒反笑。
算了,偶尔也该让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