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晓黎逃速之快,卓胧没来得及叫住她。他想说,其实他也喜欢一个人,所以才回绝了旁人的挽留,只身来到湖边赏景。他不喜欢应酬,来朱雀山之前,他也常常一个人游山玩水。他觉得他和刚才那个姑娘是能聊得来的,可以成为朋友。
只是不知道她叫什么,有点麻烦。
晓黎往回走,酒会还没有结束,她驻足看了一会儿。觥筹交错,人影幢幢。
曾经她是很羡慕那些身在其中的妖怪的,竭尽所能地想要融入他们,沾一沾这份热闹。而今,当她终于有机会能自然地出入他们之中时,她却早已习惯了只身一人,即便身在其中也还是觉得那份热闹离她很远很远。
她不敢跟哪个同伴讲几句知心的话。她怕伸出去的是手,递回来的是刀子。
她绕过那裏,走上山道。在半山腰的位置停下来往湖边看了一眼,远远的,隐约能看到一个白色身影。是卓胧吗?他还没走。
其实她对卓胧的印象不错。可惜,他是族长。
别人看不起她,不尊重她,她都还能态度坦然。但得不到家族中最有威望最受人敬仰的族长的尊重,她实在难以接受。前任族长对她就是这般。
族长把她当作族中的一个污点。时刻想把她掩藏起来。她已经成年了,到了能够参与看守天池的年纪,但对于她的请求,族长总是推三阻四,借口拖延她接替。他族的客人来访,便命令她待在家裏,生怕让其他族的知道她的存在。
族长的态度尚且如此,其他同伴便更肆无忌惮。
如果卓胧知道她的事会怎样呢?她心裏已经有了答案,但她不敢亲眼目睹。以前看书的时候她很仰慕卓胧,不过果然偶像更适合活在想象当中。
一日凌晨,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一直持续至拂晓。朱雀山是神族为了天池水能流经世界各处而建立的,近山一带,向来气候温和,风雨皆来得适度,雷雨百年难得一遇。实乃异象。
早起的妖立刻要把事情向卓胧禀报,发现他人早已在湖边,不知观察了多久。
卓胧把族中灵力强一些的妖全部聚到湖边,次一些的围在外圈,依次向外排开,晓黎站在最外圈。
卓胧说:“这雷不是自然生成的,云层间可能有人在斗法,我要去看看。雷电可能会毁坏天池附近的结界导致池水决堤,在我回来之前大家一定守住结界,不要让池水泛滥成灾。”
大家齐声答应,卓胧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旋即消失在云层中。
雷声响了一会儿,停了。大家在原地守了许久不见动静,想来应该是卓胧已经劝住了斗法之人。又等了一阵,还是没动静。一些妖松懈下来,在原地躺下了,还有些饿了的,想回家拿点吃的过来。
晓黎原地打坐,眼睛盯着山顶池水涌出处一言不发。她很想提醒身边那几个聊天的姑娘,如果卓胧真的阻止了斗法,以他的速度早该回来了,他们应该时刻保持警惕。
但她没有说话,她知道她的话她们是不会听的。好巧不巧,她们就是以前经常欺负的她的妖中的几个。
她们聊着聊着话题转到晓黎身上,压低声说:“咱们怎么跟她排在一起啊,真晦气。我们灵力再弱也不可能像她那样。”
说这话的妖,晓黎还记得,叫羽莲。以前在学堂裏经常带头闹事,不学无术。晓黎忍着没说话。
羽莲身旁的姑娘讥讽地斜了晓黎一眼正要接话,一道紫光忽然落到山顶上,过了几秒,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上空传来。
紫光降落时,一层金色在云层间显现出来,它像一层膜附在天池下。还留心观望的妖已经开始向其灌入灵力维持结界,但当时只有半数妖反应过来,只维持了片刻,结界便出现裂痕。
在晓黎用尽全力施法的时候,羽莲几个因被雷声吓到还在楞怔着,晓黎怒从中来,吼道:“还楞着干嘛!快向结界输灵力啊!”。她们才回过神。
还是晚了一步,如果不能及时修覆结界上的裂痕,越往后池水的冲力越大,而结界的阻截能力越小。结界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最后像玻璃似的碎了,被池水冲出一个大窟窿。
大量的池水从山顶涌出,汇入湖中。霎时间,地动山摇。湖水像个暴怒中的人,咆哮着怒吼着,吞没了浅水处还在酣睡的莲花,把梯状的小池全部冲垮,然后带着它的愤怒和具有破坏性的力量,一路嘶吼着流向山下各处。
精疲力竭的红鲤们只能无力地任由它肆意妄为,不知所措。
无事可做,羽莲记起刚才晓黎的怒吼,觉得很丢脸,不甘示弱地回击道:“刚才结界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封上了,如果你能再强一点现在就不会是这种结果!”
晓黎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生气过。刚才结界是差一点封上,还是根本就封不上,是个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平时往她身上泼臟水就罢了,居然在这种危急存亡的时刻不想想怎么把卓胧找回来,却还在纠结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她刚要爆发,一道白光落在她身后。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些?!”卓胧对羽莲劈头盖脸一顿骂,把在场的妖都看傻了。想不到平日裏温文尔雅的卓胧居然也有骂人的时候,可见气得不轻。
卓胧深吸一口气,马上收起情绪,沈声说:“我以灵力设界,所有人助我。”
看卓胧回来,大家提起了精神。最终,卓胧的灵力和全族的灵力各占一半,绘成一张完整的结界,阻拦住池水蔓延的势头。
做完这些,大家已用尽最后的力气,有些妖已经累趴在地。卓胧揉揉眉心,强打起精神,依旧笔挺地站在原地,示意大家先不要离开。他找了几个还能动弹的,把洪水蔓延的消息通知到各处。
然后他面带肃容说:“刚才有哪些妖是在雷声响起后才开始施法的,站出来。”
场上一下安静了,有妖低下了头,但没有妖站出来。
卓胧说:“你们不要想隐瞒,雷电落下来时我在上面看得很清楚,以你们全族人的灵力,那时最多只有一半人在施力。”
有几个胆小的扛不住压力站了出来。
卓胧闭了闭眼,强压下心裏的怒气说:“既如此,只能由我这个族长带头向上面请罪,全族受罚了。”
妖群吵嚷起来,你推我攘,相互指认,最后凑齐了三分之二的人。
卓胧晃眼扫了一下站出来的妖,说:“我知道这并不是全部,有些敢做不敢认的,还有些包庇的。看来你们是忘了,当年朱雀山是怎么会轮到你们红鲤族来看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