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天
砰——
出自名匠之手的茶杯在墻上砸的粉碎,让人难以相信屋裏某个行将朽木的老家伙,还能在盛怒之下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那他身上的定位器和微型炸/弹呢”
“今天早上尝试引爆的时候,发现已经……已经被拆掉了。”
朗姆和贝尔摩德并肩站在门口,刚才茶杯擦着朗姆的头顶飞过,他却连轻微的躲避动作都没有。两个人完全把自己当作是不会喘气的家具,呼吸的声音都放到最轻,房间裏只剩下急促,剧烈地喘息声。
呼吸面罩裏的白雾凝结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见那双浑浊的眼睛,皱纹堆积皮肤下垂,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鬣狗,或者老鼠的眼睛,充斥着贪婪和野心。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等到朗姆感到自己紧绷的腰背酸涩,额角的一滴汗水顺着脸侧滑落的时候,老人才终于开口。
“朗姆,贝尔摩德,我最亲爱的两个孩子。”
这声音沙哑,因为隔着呼吸面罩的原因,又低沈模糊,竟有些不像是人声。
“你们两个谁能和我这个老头子解释一下,一个是失忆,一个是十七岁的未成年,他们是怎么绕开你!还有你!你们两个安排的人手,和日本公安联系的!”
老人完全撕开了旧时代绅士的皮,像是只发狂秃毛的老野兽,狰狞又丑陋。
朗姆心裏发苦,但半句话都不敢反驳。
朗姆当初从先生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就有极其不妙的预感。
任务中牵涉的势力从缅甸到公安,任务内容从绑架到送礼,说它是毛线团都是在夸它简单明了。朗姆半夜坐起来,都要骂一句有病的程度。
说实话他直到现在都不清楚先生这样做的目的。
最初,先生在任务报告中看到香取晴的照片,就直接下令让琴酒越级和他汇报所有和香取晴相关的事。还一次又一次的插手,把不断作死的香取晴保住。
所以朗姆一度以为,香取晴是先生遗留在外的某个私生子,先生再把他当作继承人来培养。
就在朗姆考虑要不要通过接近对方,并以此来在组织中巩固地位时,先生却又做出把诸伏景光那个条子送给他的决定。
——虽然这个决定在基安蒂之流看来,仍是对香取晴的偏爱。
但朗姆却知道,对先生来说,这绝对不是偏爱,喜爱的含义。
朗姆跟随先生几十年,在有意或无意中,都了解到许多有关先生的秘密。
先生姓氏乌丸,这个姓氏从明和年间(三百年前),就是日本赫赫有名的富商家族,几百年的积累,更是让这个家族的资产达到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程度,甚至足以支撑先生进行各种看起来荒唐且烧钱的实验。
先生执掌这个家族超过百年,他绝对不是什么会纵容继承人或者下属的人。
所以从那次之后,朗姆就开始格外留意揣摩先生的不同命令,越揣摩也就越心惊,他发现他最开始不仅是猜错,甚至有可能连猜测的方向都完全搞反了。
香取晴是先生某个目的最大的阻碍。
目前先生似乎是在挑拨香取晴和那个缅北走私商的关系,或许是为了拉拢,又或许是为了更便宜的价格,更深层次的东西,朗姆还是毫无头绪。
但不管先生的目的是什么,都是和这两个人有关,而现在一个逃跑失踪,一个落入日本公安的手中,全部都脱离了他们的控制,也难怪先生勃然大怒。
这件事确实是他办事不力,也是香取晴那个垃圾太能伪装,在围猎的时候,疯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玩死那个条子。
朗姆甚至怀疑,当时连先生都被他骗了过去,不然也不能随便就把联络公安的钥匙,就交到了他手中。
先生现在的怒火,或许有一大半都是懊恼。
但只要朗姆不想死,他就绝对不会把这些想法说出来。
无论他和贝尔摩德在几分钟的时间裏,脑海中产生了多少念头,表面上看来,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地垂着头。
“废物!都是废物!!”
这次的茶杯准确砸在了朗姆头上,朗姆感到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了下来,右侧的视野变成一片血红。
老人冷冷地盯着那抹血红,像是被安抚到了,终于控制住了情绪,而且他的身体状况也不能再支持他继续激动下去了。
“朗姆,贝尔摩德。”
朗姆悚然一惊,和旁边的贝尔摩德同时弯腰鞠躬,表示他们正在听。
“请告诉我接下来如何补救你们的失误,我不想听到把昂从公安手裏抢回来这种蠢话,我们暂时还需要留在日本。”
朗姆和贝尔摩德彼此对视。
【你说吧。】
【你先说。】
【你上次欠我的人情,一笔勾销。】
朗姆最后在目光的交锋中败下阵来,狠狠咬了咬后牙,才斟酌着开口道:
“现在……还不是最糟糕的境地,他们两个人彼此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只要掌控住其中的一个,另一个也会乖乖出现。”
老人从鼻腔发出“嗯”的一声,听起来不像是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