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天
她杀人了。
不,不是她杀的。
但那个人最终因为她死掉了。
她的任务目标是个只有十五岁的女孩,比志保还小一些,她…她本来已经打算把对方放走,自己回来接受处罚了,她实在无法对无辜的孩子出手。
但那个和她搭檔的男人,一枪就打穿了女孩的心臟,滚烫的血液溅了她满脸,那女孩就睁大着双眼,缓缓在她面前倒了下去。
‘废物,你难不成想要放过她,害我去受罚呸!真是晦气,下次再也不和新人搭檔了。’
后面男人还骂骂咧咧的说了些什么,但宫野明美都没有听清,她耳朵嗡鸣,头疼的厉害,感觉眼前的世界都在旋转,四处都是血红色。
她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那女孩的父亲上个月赢得了某片地皮的竞标,他的竞争对手就在暗网上发布了报覆他的任务,而这个男人想要在地皮上建设商业区的计划,干扰到了组织在附近的某个用来走私的港口,所以组织干脆把这个任务接下来,派给外围组织成员,就算是不能成功,至少也能警告那个男人一番。
但无论怎样,成年人之间骯臟的利益都不应该波及这个女孩。
真恶心。
恶心的她想吐。
什么时候她才能带着志保,彻底脱离这样的生活
她真的能成功吗
宫野明美在组织的办公楼内走着,组织的建筑大多都有着相似的风格,白色的瓷砖,亮银色的墻围,和她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进入的组织实验楼很像。
在父母去世之前,她对组织的记忆都定格在那栋实验楼中。
小孩子的记忆点总是很奇怪,她记不太清楚那时候父母在做的事和说过的话,但却能记得自己坐在小椅子上,盯着白瓷砖上灯光的反射昏昏欲睡的感受,因为那时候父母在身边,所以即使在组织之中也让她感到安心。
这就是她对父母最后的那段记忆了。
组织办公大楼裏都是些文职人员,平时负责善后和整理资料,看到半边身子都是血的女人,披头散发地走进来,从工位旁边飘过,一时之间竟然也没人敢拦。
宫野明美就这样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这栋楼的最顶层,这裏两侧都是装满主机的机房,中间的走廊幽深,仅靠着头顶的白炽灯照明。
宫野明美缓缓靠墻蹲下,终于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她从小看到蚂蚁被踩死都会忍不住共情,如今却要被逼去杀人,如果有任何一条别的路摆在她面前,让她有可能带着志保脱离组织,哪怕是让她去死,她都会立马去做。
可惜并没有。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哭过了,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在意,只是为了宣洩。
就在宫野明美哭地眼前发黑,就在她产生自己会不会因为哭过头而呼吸性碱中毒的念头时,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宫野明美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了,甚至连惊讶或者惊吓这样的情绪都消失了,她呆呆地抬起头,眼尾鼻尖发红,像是只无害又孱弱的兔子。
她的视野被泪水遮住,只能隐约看到面前是个留着长发的女人,蹲在她身边,递过来的东西是纸巾。
“谢,谢谢……”
女人冲她略微点头,在她接过纸巾后,竟然站起身就要走。
这是宫野明美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在组织中遇到对她释放善意的同性,又或者是因为这条走廊太像是她当面在实验室外等待父母的走廊,让她鬼使神差地喊住了对方。
“你,你就走了吗”
女人真的停下回头看她,宫野明美抹了把眼睛,视野变得清楚,这时她才看清,在她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身穿皮衣皮裤的高挑女人,银灰色的长发披在身后,两只眼睛的颜色一深一浅。
对方也是组织成员。
但这栋办公楼是组织最外围的产业,代号成员都不屑于出现在这裏,既然她能在这裏遇到对方,想来也不是组织的核心成员。
她实在是太想找个人说说话了。宫野明美鼓起勇气:
“您……能留下来,陪我呆一会吗”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她,宫野明美讪讪地收回手
她真的是疯了。
居然拉住完全不认识的组织成员,如果对方是脾气暴躁的家伙,很有可能她就要死在今天了。
“抱,抱歉。”
“你说吧。”
就在这时,女人竟然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声线略低,出乎意料的温柔。
“说……什么”
女人比她高,不太像是日本人,坐下去后视线依旧高于宫野明美,宫野明美的视线正对着对方的线条柔和的嘴唇。
女人偏头看她,眼睛中闪过一丝困惑:
“说你想说的事情。”
女人这种坦荡,给了宫野明美很大的勇气,她的声音逐渐流畅起来。
“……那个女孩只有十五岁,她求我不要杀她,但她还是死了,因为她的父亲,因为她不认识的大人,因为她都不能享受到的利益,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她父亲的对家只是为了报覆,就算是杀了她,也不能改变已经被抢走的地皮,就只是为了报覆,就只是为了报覆。”
女人眸光微动,很快就在记忆中检索到了这项任务的来龙去脉,她说道:
“不只是为了报覆,就算没有他,组织也还是要对长野家动手,因为他们的商业城计划,会让那片地区的人流量增多,增加二号港口走私曝光的风险,如果这次的警告还不足以让长野贵停手,那下一步组织也会杀掉他。”
刚才女人只说两个字的时候,宫野明美还没有发现她的古怪之处,但现在她说的字数变多,词语间毫无情感起伏,温柔的声线也难掩冷漠。
“可是还有别的方法啊,直接告诉他不要再继续,或者和他同时竞标,以组织的财力也不会输,哪怕是绑架呢就算是绑架那个女孩,也比直接杀掉要好啊!”
女人眼中的困惑更浓,她今天是负责来这裏,把这间情报收集处三个月内的重要信息储存进大脑,这一直是她的主要工作,这次却遇到了古怪的家伙。
对方半边身子都是血,看起来应该是刚执行完任务的行动组成员,但是她既不及时换掉衣服,遮掩行踪,也不尽快到总部提交任务信息,反而是在这个外围的情报收集处,像是女鬼一样游荡。
女人一路跟着对方,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楼裏其他认识女人的安保人员,才没有上前阻拦,他们信任女人,远超过他们自己。
女人冷眼看着对方走上顶层的机房,已经在心裏决定,等到确认人是哪个帮派派来的之后,就立马就地处决,任何试图窥探组织秘密的人都必须死。
然后她就看到对方走到某间机房的门外,缓缓蹲了下去,然后开始嚎啕大哭。
女人:
女人看过很多人哭,楚楚可怜地,痛苦嘶吼地,更多的是临死前不甘心且恐惧地哭,但是她从没见过谁哭成这个样子,似乎没有任何目的,就是单纯地为了流泪而流泪,嚎啕大哭像是个小孩子。
真挚的情感最触动人心。
女人想,等她听听这个古怪的家伙会说些什么,然后再杀掉也来得及。
然后她就发现,对方的想法简直天真地有些可笑,她极其冷静地分析,就像是之前无数次做的那样。
“长野贵今年三十五岁,教养良好,性情冷静头脑聪明,为人格外执着,如果只是警告,他不会停手;同时竞标组织的花费不必要且没有意义;至于绑架则是有把我们暴露在警方视线下的可能。”
宫野明美脸涨的通红,忍不住提高声音,尽管提高的声音在女人看来依旧细弱:
“可是,可是之前做过和警察对着干的事情还少吗抢劫,杀人,爆/炸案,哪个不比绑架一个十五岁女孩更容易引起警方註意!只要足够小心,以那群代号成员的能力,不是不可能做到的啊!!”
“如果你说的是上半年十五次抢劫,三十八次暗杀,八次爆/炸案,都是因为组织不得不清除机密信息,或者对组织有威胁的存在,相对于来说,这些已经是最有性价比的做法了。”
“性价比”宫野明美用极其震惊的目光看着她。
女人顿了下,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