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天
整栋楼都很安静,香取晴从正门走进这栋楼,没有看到任何后勤人员,看来这裏已经撤走了所有无关人士,早就为他到来的做好了准备。
一个身材矮小精壮的独眼男人站在电梯口,仅剩下的一只眼睛上下打量着香取晴,最后向他身后看去,意味不明地嘿嘿一笑:
“她———没进来”
香取晴看着他挑眉:
“谁”
“贝尔摩德。”男人较常人更小的眼珠在眼眶中来回滚动,显得格外狡诈:
“那女人就这样让你一个人进来了”
香取晴耸了耸肩,目光盯着对方的嘴:
“没区别,反正周围都是你们的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你很聪明。”独眼男人的嗓音古怪尖细,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
“所以我很好奇,你这样的聪明人,居然会真的来自投罗网……你看什么呢”
香取晴终于慢吞吞地移开视线:
“我也好奇,朗姆不是应该是个门齿外凸的厨子吗你去正畸了”
男人古怪一笑:
“被人记住的特点,这种时候还是取下来比较安全,而且就算是没有那些特点,现在的我也还是朗姆。”
香取晴点头:
“你说的很有道理。”
朗姆抬手按开电梯门,做了个请的动作,香取晴并不和他客气,先一步走进电梯箱。
东京市中心,公安办公大厦。
电梯抵达顶层,宫野志保跟在降谷零身后走出了电梯。
顶层的面积比楼下小很多,但采光很好,即使现在是阴天,宫野志保也能想象到,在晴天的时候,阳光会穿透走廊的超大面积斜坡窗户,落在红木门和走廊的明星警察展板上,让这裏看起来端庄,正直,光明。
可惜现在是阴天,这面巨大的玻璃窗,让乌云好像压在人的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门裏似乎有悉悉索索的讨论声,听起来不像是人声,反而如同老鼠啃食木头的声音,让宫野志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在降谷零敲门后,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几秒钟后,传来一个雄厚的中年男声:
“进来。”
降谷零推开门,这是间会议室,屋子正中央是张红木桌,桌子两侧坐着十几个人,都穿着正装,有男有女,年纪最小的看起来也有四十几岁,都板着脸看着门口的方向。
唯一在笑的,是刚才让他们进来呢那个中年男人,坐在长桌的尽头,眼睛瞇缝让人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降谷来了啊。”
降谷零:
“大裏委员长。”
这位……宫野志保再次看了对方一眼,这就是那几位先生中的其中一个。
降谷零皱着眉,态度甚至还没有面对管理官时尊敬,但大裏辽太郎看起来并不在意,依旧还是笑瞇瞇的,问:
“我听吉川说,你有事要向我直接汇报,是什么事啊现在这裏都是自己人,你可以随意说说。”
降谷零刚想开口,大裏辽太郎又转头对旁边的人笑道:
“这是我们警界新星,今年只不过二十九岁,已经立下了好几件功劳,等这次的事情结束,前途无量啊!”
“啊。”那人很快接话,意味深长地把视线投向降谷零:
“我看倒未必,年轻人嘛,功劳什么的倒是次要,还是稳重点更好,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
长桌两侧的人,都露出了那种莫名的笑容,那种自付为前辈看着不懂事的后辈的然笑容,仿佛每个人都在说:看吧,很快他就会变得和我们一样了。
降谷零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收紧。
该做的事,该说的话。
什么是该做的又有什么是该说的
和他同生共死过的朋友们还在危险中等着他,难道要他闭上眼睛,捂着耳朵也坐到长桌边,沈默着得到权力,沈默着失去某些重要的东西,这是他想要的吗
不,如果他想要的是这些,那他当初甚至没有必要和那个男人闹翻,违背对方的意愿考取警校。
降谷零咬字清晰:
“大裏委员长,关于香取搜查官的一一七案,我认为仍有疑点。”
浅井别墅区爆/炸案发生在七年前的十一月七日,也是在同年同日香取晴和公安失联,从境外返回日本出现在爆/炸案现场,被调查组认为是整件事的开端,所以被命名为一一七案。
会议室裏响起了轻轻的吸气声,所有人的眼睛中都出现了不讚同的神色,如同在看着他们中的异类。
大裏辽太郎瞇了瞇眼睛,看着这个年轻人,目光微冷,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
“降谷零是吧,先坐下,我们慢慢说……还有这位宫野小姐也坐下吧。”
宫野志保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直接坐下了,没有任何的局促拘谨。
大裏辽太郎面色微僵,他从这个女孩眼中,看到了十足的不屑,就连这个未成年的小鬼,都没有把他放在眼中,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尴尬,也有些难以遏制地升起怒火。
“真奇怪,你生气了吗”宫野志保看向他,她不喜欢这个男人,这个人就像是她刚接管实验室时,那些试图直接抢走她实验结果的教授,虚伪的让她恶心。
“太没教养了!”长桌末尾,靠近他们这方的一个人说道。
宫野志保冷冷地看过去:
“是他让我坐下的,你是在说他吗”
男人瞬间满脸涨红,磕巴道:
“不,我……”
蠢货。大裏辽太郎眼皮抽搐:
“当然没有生气,宫野小姐请随意。”
这期间降谷零看着大裏辽太郎,并没有依言坐下的意思,依旧站在原地。
“降谷君。”大裏辽太郎再次看向他:
“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还是你七岁那年吧,从那之后虽然没有再次见过你,但是我可是经常从正晃那裏听到你的名字啊,你父亲很为你骄傲。”
又摆出长辈的架子了。宫野志保讽刺地扯扯嘴角,这些人究竟把多少臟事都按在了香取晴头上,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份吧否则也不会这样齐心协力地阻止降谷零说下去,这恐怕是这些人自从上任以来,和同僚们最团结的一次了。
降谷零的声音轻的像是嘆息:
“是吗……”
就在大裏辽太郎以为这个年轻警察要妥协的时候,对方却突然抬起眼睛,目光笔直清正,如同利箭刺破浓雾,让他也心下悚然,下意识地皱眉避开那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