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了大学时候有人戴着帽子,在校外递给他一张名片:“唐词是吗,你好,我是白云娱乐的星探,我看过你的演出,你外形和气质非常适合我们公司,如果通过选秀出道一定会大红大紫。”
对方嘴唇张张合合地说了许多令人心动的条件,最后被唐词打断了,他说:“我是表演系的。”
“可是你舞蹈底子也相当不错,没问题的,先出道有了名气,以后自然而然就会有角色来找你了,这是我的名片,我这边随时等你的联系哦。”
唐词记得自己那时候犹豫了很久,他太缺钱了,最后给那边打了一个电话,问他:“来钱快吗?”
“快啊,”那边信誓旦旦地说,“偶像就是赚快钱的。”
“你只需要站在臺上唱唱跳跳就好了,凭你的外形和条件,粉丝会很愿意为你花钱的。”
卖脸吗,唐词有些迷茫地想,那还挺容易的。
飞机降落在机场的时候空姐在旁边叫了他两声:“乘客你好,飞机已经降落,可以离开了哦。”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天上乌沈沈的一片,和晴朗一点都不挂钩,来来往往的很多人手裏都拿着伞,像是随时准备着迎接一场暴雨。
唐词打开手机,关掉飞行的时候手机裏直接跳出来了喻蓝的几条信息和十几个未接来电。
唐词从后往前翻。
——落地之后给我回个电话。
——还没到c城吗?
再往前翻,一条微博链接跳进唐词眼睛裏。
——看热搜。[链接:818唐词当年狼狈退团的真相,前经纪人的大腿抱得香吗?]
唐词手指顿了顿,异常冷静地点开了那条微博。
好几张年代久远的图,图裏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同一家酒店,其中一张图将唐词的脸拍得清清楚楚,另一张图赫然是唐词的前经纪人邓力。
而且时间暧昧,正好是半夜时分,说不是进去做点什么都没人相信。
图裏甚至有关于酒店入住人员记录的东西,确确实实就是邓力开的房间。
天边响起一声闷雷,c城这场雨终于开始下了。
“这条先过,再补拍两个镜头。”
蔺航在镜头后摆了摆手,示意演员重新调整姿势。
前两周太悠闲的结果就是工作都挤压在一起,连休息时间都很难挤出来,蔺航连续拍了一个上午,这会儿喉咙有些干,走到一边打算给自己倒杯水。
“哥,”郑阳在旁边叫了他一声,声音有些奇怪,“你看热搜了没?”
蔺航不怎么在意地仍旧往茶水间走,一边走一边随意点开手机,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手机页面加载完毕,热搜微博大剌剌地跳出来。
蔺航动作顿了顿。
茶水间裏传来闲聊声,估计又是场务在这裏躲懒:“啧啧,之前在一个剧组的时候真没看出来啊,就觉得他挺经常缠着导演的,你说……”
“手段呗,人家长得好看,想怎么卖是人家自由嘛,不过你说男人和男人那啥会不会挺臟的啊……”
“你这不废话么,不过我听说他们圈裏下面那个都挺浪的,得趣嘛……”
隔间的门忽然响了一声,乳白色的门在墻上弹了两下,站得靠近门口的场务抬了一下眼,声音忽然哆嗦起来,战战兢兢地打了个招呼:“小、小蔺导……”
青年垂着眼,眉骨深邃,低头时在脸上形成一小片阴影,神情莫名有些阴恻恻的,勾着唇笑的模样能把人腿吓软:“造你爷爷的谣呢?”
另一个场务这会儿也哆嗦了,瑟瑟道:“没、没呢,我俩就随便说说……”
“这么喜欢说闲话?”
他抬了抬眼,神色莫名有几分吓人的阴郁,然而语气却很和气:“再有下次,把你鸡|鸡掰断哦。”
唐词这一晚上手机裏不断有陌生的电话打进来。
外面狂风暴雨,而他在屋子裏睡了很安稳的一觉。
唐词做了个很平稳的梦,梦裏什么都没有发生,整个世界都是纯然的白色,一切都很平静。
“哥哥哥哥,”有人在旁边摇了好几下他的手臂,“喻蓝姐姐让你接电话。”
唐词闭着眼睛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嗓音因为睡久了有些哑:“餵。”
喻蓝那边却奇怪地没有说关于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顿了顿后道:“蔺航刚才往我这儿打了好几个电话,跟我要你家地址,我没给他……”
她声音有些迟疑:“你看看手机,自己和他联系一下吧,他看起来挺担心你的。”
唐词顿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刚一打开手机,果然立刻跳出来各种各样的来电和短信,唐词往下翻,发现蔺航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有点吓人。
唐词抿了抿唇,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不知道那边是不是一直在等着,几乎电话刚拨过去就接通了,他这会儿不知道在哪裏,唐词听见雨点敲打车窗的闷响,蔺航大概是在开车。
唐词这会儿没什么和人交流的欲望,因而一直沈默着没出声,pian'ke'hou蔺航那边顿了顿,忽然叫了他一声:“唐词。”
“嗯。”唐词应了声。
那边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倏尔沈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到c城了。”
唐词怔了怔。
“太晚了,我买不到合适的航班,就自己开车过来了,”他顿了顿,“我开了七个小时的车,很累,但是我现在很想见到你。”
“我不知道你住哪儿,如果你愿意,可以给我发个定位吗?”
大概是唐词这边实在太安静,他又没头没尾地解释了一句:“我见你一面就走了,不干什么。”
那种陌生的情绪再次攥住了唐词,他握着手机的手难得有些用力,声音有些低哑:“……你是不是傻?”
蔺航没回答,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唐词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连一句拒绝的话都没有。
蔺航难得有些迷茫。
他将车停在路边,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雨丝顺着敞开的车窗被送进车裏,刮得脸颊生冷。
连续七个小时的驾驶让他的精神处于极度疲惫,握着手机有些茫然地想自己是不是太鲁莽了……
下一秒,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唐词给他发来了定位。
唐词的家在小巷深处的筒子楼裏,小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外面的大路一侧,在暴雨的洗涤下连个遮蔽的地方都没有。
雨水淹没了巷子,漫起来的雨水上面浮着枯树叶和各种各样的垃圾,甚至还有没吃干凈的白色塑料盒子。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连伞都没打,艰难地下了车,锁上车门,踩着漫过小腿的骯臟雨水往前走。
没有丝毫收敛的雨势将他浇得有些狼狈,头发软塌塌地贴在脸上,在雨水裏艰难跋涉的样子找不出一丝一毫平时在片场的高傲模样。
“蔺舟舟!”前面巷口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蔺航在雨裏有些怔怔地回过头,看见唐词打着一把很大的伞站在他不远处,因为夜色原因看不清神色。
唐词打着伞走近了,伞很大,足够将两人完完全全罩在伞下,但蔺航看起来太狼狈了,头发往下淌着水,脸上也湿漉漉的。
外面大雨滂沱,于是伞下的空间便愈加显得有限而珍贵。
蔺航墨蓝色的眼睛几乎一动不动地看着唐词,从唐词柔软的眼睫看到浅色的瞳孔,身体的极度疲惫反而让他的精神处于极度亢奋。
他觉得自己能就这么看着唐词看一天。
唐词也就着这个距离看了他一会,倏尔眼眸往下弯了弯,眼中的笑意在蔺航眼裏如同水中月亮般一触即碎,因此显得格外珍贵。
“你看起来好傻。”他说。
“啊。”
蔺航有些呆呆地站着,脸颊倏然一热,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唐词忽然抬了一下手,用热而柔软的指腹替他拭去了脸颊上的一滴雨水。
作者有话要说:
唐词:我就喜欢和傻子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