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爸把他赶出门的时候,汤九邺除了委屈,也同样感受到一种不在同一轨道上的深深的无力。他已经在这条路上留下了连串的脚印,可汤臣却还是在另一条轨道上对这裏视若无睹。
汤九邺明白汤臣其实不太干涉自己做什么,可他好像总是想要自己生活在他宽大的羽翼下,怕自己飞出保护圈,怕自己离开。
他们总是因为这样的事情争吵。
他一整个少年时期看他爸生气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现在一看见汤臣皱起眉头,连带簇着那个逐渐泛着越来越多皱纹的眼角,他总是会难过。
卫生间外面,汤九邺听见室友们打闹着进门的声音,他不能在卫生间待太久时间,于是最终狠了心还是拨通了汤臣的电话。
意料之外的竟然不是那个中气十足又带着恼意的声音,而是他爸极其诧异的脸。
“爸?”汤九邺其实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此刻却见是这副模样,他实在有点尴尬,只能朝汤臣挥了挥手。
汤臣自知失态,抓紧时间表演了个一秒变脸,梗着脖子说:“叫我干嘛?”
汤九邺懵了。
江成穑却笑了,她在旁边近距离观察父子俩这反应笑得又无奈又欣慰。
汤臣难得接到儿子电话,相当惊喜,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汤九邺看他爸那个样子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所以隔着屏幕两个人竟然莫名大眼瞪小眼起来。
摊上这么对老公和儿子,江成穑脸都快笑僵了。她伸手在汤臣脖子快扭断了之前把手机拿过去,上来就问了一大堆汤九邺最近过得怎么样的事情,还说他们一直都在关註他的节目。
汤九邺愕然道:“你们也看了?”
江成穑看了眼还在僵着的丈夫,故意又把声音放大:“当然看了,儿子那么厉害。我跟你说你爸追得可厉害了比我都懂,还说你表现不错。”
汤九邺没回,江成穑就接着说:“昨天王阿姨来家裏打扫,你爸跑到客厅故意把节目放出来,王阿姨说这不是小少爷吗?你爸就状似无意其实特别动机不纯地给人炫耀。”
“我没有。”汤臣的声音在画外依旧倔强。
汤九邺本还想嘲笑他爸跟谁学的这么别扭,可汤臣一开口,他觉得心裏一下就软了,软得一塌糊涂。
他无比庆幸自己拨通了这个电话。
原来,他一直以来以为的责怪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只要他敢迈出脚步,深爱着他的人从来都把他当做骄傲。
江成穑把镜头转向汤臣,汤九邺一看他爸的表情动作就笑了。
“行了爸,你脖子累不累,也不怕给扭断了?”
汤臣一脸冷漠:“不孝子。”
“行行行,我不笑子,我哭行了吧?”
江成穑捂着嘴憋笑,镜头都跟着一抖一抖的。
汤臣无动于衷,说:“打电话来干嘛?”
“没什么事。”汤九邺渐渐勾起嘴角,一脸单纯的模样像个孩子,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每年过节都会跟家人说的话,不过很多年没说了。
他笑了下:“想跟你还有我妈说一声元旦快乐,还有……”
“嗯?”
汤九邺想起小时候他骑汤臣脖子上看到的烟花,那个时候他也会这么说。
“我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