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巍峨庄重,按命妇品级和大臣官阶大小依次排序,黑压压的人头填满玄武广场。随着内宦总管尖锐的嗓音贯穿广场,越发安静。
蕴贵妃走在广场铺设的红地毯上,从南走向北边的高臺,她穿正二品妃色宫裙,脚踩琉璃赤宝鞋,头戴珍珠凤钗,端的艷丽无双,富贵逼人。
朱筑文在她出现的瞬间就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他的小仙女无论穿什么都好看。
其余人也把目光放在蕴贵妃身上,尤其是冯小磊,目光专註而富有侵略性。坐于皇后身侧的齐嫔见到死对头封贵妃,本就恨极,目光浏览广场一圈,好不容易找到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冯小磊,却发现他的目光一直盯在蕴嫔身上,挪都挪不开,更气了。
她死死盯着蕴嫔,手捉住扭成麻花的帕子。
皇后漫不经心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银秀。”
银秀是齐嫔的闺名,她深呼吸一口气,挤出一抹笑意,用两人能听到的话语说:“是妹妹失态了。”
皇后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继续看向那抹明艷的妃色。
因为永宁侯府的蕴贵妃的家人,并没有按照官员和命妇品级区分,而是把一大家子安排在比较前的位置。蕴贵妃款款而来,侧头微微一笑。
她生得明眸皓齿,微笑时能让百花黯然失色。童坤和童姝父女紧紧盯着她美丽的倩影,挥了挥拳头,给她鼓励支持。
蕴贵妃心喜家人关心,嘴角微微勾起,看向高臺那抹明黄色的身影,眼睛全是笑意。
朱筑文也十分开心。
坐在朱筑文身旁的太后极少见他这般紧张,从他这番急切的神色中,勉强看到几分从前的模样。三年前的皇儿十分不成器,不管前朝大臣如何谏言,也不管她如何忧心国师,日日沈迷于女色,荒废朝政。她气他混账,多骂了几句,他就闹脾气。
一日实在把太后气狠了,命宫人把后宫魅惑皇帝的贱人全部拉下去仗打三十。狐媚子们心怨她恶毒,竟挑唆皇帝,母子关系冷如寒冰。
皇帝纵情声色,明明还是个少年,身子却被掏空了,从某个狐媚子的床上醒来,大病一场,连太医也束手无策。好在上天保佑,皇儿醒来后,看着垂泪哽咽的她,握住她的手,竖起两根手指,保证自己再也不沈迷美色。
从那以后,皇帝履行承诺,努力做一个君王,也不再踏入后宫半步,时常有宫妃跑到她跟前哭诉,皇帝无子嗣,求她劝劝皇帝驾临后宫,好让后妃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太后哪裏不知道那些女人的心思,不过是想母凭子贵,稳固势力,有几个人是真心爱她儿子的。
太后小惩大诫,杀鸡儆猴,禁足关禁闭,再也无没眼色的妃子敢跑到她面前装可怜。
眼前的蕴贵妃仪态万千,容貌娇媚,温柔小意,只要皇帝喜欢,太后并无过多要求。
至于皇帝跟她商量解散后宫的话,太后不甚在意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莺莺燕燕,女人们都露出恶毒嫉妒的眼神,恨不得天降落一道雷劈死蕴贵妃。
太后也是经过宫斗的女人,她明白后宫女人的艰辛,与其待在后宫一辈子磋磨青春,出宫并不是坏事。她眸光微垂,把视线放在皇后身上。皇后嘴角勾起,微笑时和蔼可亲。
太后很明白,哪个女人能对情敌和蔼可亲的。
蕴贵妃踏上臺阶,清澈纯洁的瞳孔凝视皇帝,而皇帝亦然。
皇后站起,接过宫人手裏的百花簪:“妹妹进宫三年,承蒙皇上厚爱,封贵妃之位,就让姐姐这个皇后替你带上百花簪吧。”
朱筑文清冷的眼神扫向她:“有劳皇后费心了。”
“这是臣妾该做的事情。”
高臺离永宁侯府的座位有点距离,童坤瞇着眼睛看臺上的变化。童姝眉头轻蹙,与她老爸眼神交流:情况不妙!
童坤:听说皇后是个一心吃斋念佛的,怎么今天出来搞事情。
童姝:女人的心思你不懂!
元武朝的后宫女人们都会拥有一支簪子,皇后的是百鸟朝皇,寓意后宫之主,凤临元武,尊贵无比;贵妃是百花簪,百花中最尊贵的女人;其他嫔妃只有拥有百花中的一种小花儿。
册封大典上,由尊贵的皇后替贵妃戴上百花簪,是莫大的荣耀。本来朱筑文打算亲自替小仙女戴上,但皇后主动要求,他还是得给她留点面子。
他警惕留意皇后的动作,虽然皇后给人塑造的形象是温和慈爱的后宫之主,但朱筑文永远不能忘记三年前的某日。
他穿越刚满一个月,刚熟悉完周围宫廷环境,了解到做皇帝的苦逼后,正唉声嘆气。芳龄十六的皇后小妹妹如往常般穿着粉嫩嫩的小宫裙,笑着给他送来羹汤,鼓励他要做好皇帝也不能一日半日就成功的,得循环渐进。
朱筑文有原主的记忆,原主的私生活溃烂,虽然娶了皇后但并不喜她,宁愿跟稍有姿色的宫女厮混也不愿意亲近皇后,但皇后每次都笑瞇瞇的,从来不埋怨原主,可爱又可亲。
朱筑文怜惜皇后,跟她亲近许多。
他下朝后偶尔驾临皇后宫殿,与她也聊得很是愉快,正以为得一知己好友时,住在惜品宫的云贵人说自己坏了两月的龙嗣,后宫第一个给皇帝怀子嗣的妃子,皇后表现得比他还紧张高兴,朱筑文暗暗骂原主娶了个这么好的老婆到处瞎混,搞得命都丢了,活该。
皇后时长去惜品宫看云贵人,还赐下许多滋养身体的安胎补品,维持皇后的仪态和大度。
太后提醒他,皇后尚且没有孩子,怎么会疼惜他人的子嗣,若是个皇长子,将来还会威胁她生的嫡子。女人才是最了解女人的,朱筑文经过思考一番后,悄悄去了一趟云贵人的宫殿。
云贵人的肚子不过三月,还没显怀,朱筑文躲在院落裏听到皇后要把这个孩子交给齐嫔抚养。
去母留子。
看着皇后带着齐嫔走进云贵人寝宫的背影,朱筑文沈默地看着脚旁的一朵山茶花,娇嫩的花朵蔫巴巴的,被揉拧得不成形。
他进入云贵人的寝宫,她怀孩子后身体却越发消瘦了,脸色变得蜡黄,头发丝也变得光秃秃的。但皇后丝毫不嫌弃,笑瞇瞇地叮嘱她好好休息,照顾好肚子裏的孩子。
那一瞬间,朱筑文如吞下一百只苍蝇般恶心。
认识到后宫女人的心肠歹毒,他第一次从心底裏发出敬畏恐惧。
知道皇后心思不纯后,朱筑文又发现了她许多秘密,比如她宫裏伺候的太监和宫女做事说话特别小心翼翼,而且脸颊经常红肿难消。他差人去打听情况后,才发现皇后不仅有虐打宫人的习惯,还喜欢亲自掌刮宫人。
朱筑文在惜品宫插了自己的人手,明裏暗裏护住云贵人。可惜,云贵人刚养了三月身体,面色开始好转,孩子还是没了。皇后发现皇帝疏远她后,只跟云贵人亲近,心生嫉妒,威胁太医开催产药给云贵人,孩子早产,古代医疗条件差,只活了一月。
事发后,所有罪责都被小太监扛下,她只有一个管教不力的罪名,被罚禁足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