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紧张之下就会下意识依靠本能,或者自己最习惯的方式去处理问题。
作为赏金猎人,又从小习惯只靠逻辑思维处理问题的白知简,面对此刻堪称修罗场的场面,充分展现了这点。
“那不是你之前女装在醉仙居强吻的人吗?!你们俩怎么……”在顾九章边走边骂,刚抵达白知简家门口时,白知简就拉开门,拔枪,举枪,整个动作那叫一个快、狠、准,没有丝毫停滞。
黑金色的转轮手/枪再次直直捅进顾九章的喉咙,他的骂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瞪大眼睛。
与此同时,跟在顾九章身后,正在接着电话的楼子宸也傻了。
他看看顾九章和白知简,又越过两人看向屋裏脸色铁青的柏冬,情报贩子的大脑飞快转动,猛然间他瞪大眼睛,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白知简的家门口,并用手死死捂着嘴表示他绝不多话。
顾九章嘴裏堵着枪,又被白知简挡着看不到屋裏的情况,但视线余光能瞥到楼子宸的举动,于是他也立刻跟着下跪,仰头哀求的看着白知简。
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在外面也算是一方人物的青年才俊,此刻跪在白知简家门口,温顺乖巧的如同两只巨型猫咪。
看着跪地捂嘴的两人,白知简收回手/枪,居高临下,语气淡漠道:“安静,老实待着。”
两人点头如捣蒜。
白知简侧身准备关门,直到这个时候顾九章才和屋内的柏冬对上视线。
顾九章还好,只是觉得这柏家三少果然帅得掉渣,难怪知简女装碰到他都要跑去占个便宜,可柏冬在看清顾九章的五官后,神情却布满了惊诧,看着他的目光很覆杂。
“嗯?这柏家三少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我从不碰良家,应该没有交集才对啊……”顾九章被柏冬的目光看得脊背发凉,瑟缩着打了个冷颤。
大门终于要被白知简重新关上,门缝彻底闭合前,柏冬突然开了口,“独步章澜。”
冷淡的语气似乎在询问,但又充满了肯定的意味,声音很平淡可落在顾九章的耳中无异于一道雷霆在耳边炸开,冷汗瞬间打湿了他背心的衣服,一抹惨淡的笑容从他的嘴角扯出。
“江离大哥……”
白知简关门的手一顿,最后还是沈默的关上门,转身径直走到柏冬面前,低声问道,“去我房裏聊?”
客厅的隔音一般,门外又跪着个听力好得出奇的情报贩子,两人回房间继续是最佳选择。
柏冬抿了抿嘴唇,沈默了半分钟,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柏冬这一个晚上被连番轰炸,脑子这会儿都还是木的。白知简喜欢他,白知简是白芷,白知简是之前女装强吻他的人,脑子裏的白光炸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白知简就是白芷。
当年从医院醒过来,一直查不到白知简的信息,又结合两人日常相处的一些细节,他就怀疑过,查的时候就没限定性别。再后来一直等不到白知简来找他,就连牧青都忍不住问他,你做了这么多他都不来见你,是不是不敢见你,比如男扮女装什么的?
星际联盟的同性婚姻法早就通过了不知道多少年,柏冬平日接触到的同性伴侣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当时他就回答过牧青,说他不介意,他只要他,他只喜欢他。
性别,从来就不是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
柏冬这么多年唯一担心的就是,白知简不喜欢他,所以躲着他不愿意露面。
但他又坚信白知简的为人,他说了,他会带着连通器来找他。
连通器?!
柏冬猛地抬眸看向白知简,麻木的大脑瞬间恢覆全部功能,并以最快的速度运转起来。昔日完美的柏家三少,柏家准顺位第一继承人,力压同代所有世家子弟的天之骄子,柏冬的脑子到底有多好多聪明,根本不需要多言。
连通器,加入、脱离白塔的规则,赏金任务,白知简看到他资料时的失态……
柏冬喉结动了下,心跳越来越快,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死死咬着牙,柏冬勉强控制着不让自己失态。
白知简察觉出柏冬的呼吸频率不对,此时两人离卧室门就差一步,卧室裏没开灯,遮光窗帘又拉的结结实实,除了靠门这边一片黑暗,白知简下意识道,“我马上开(灯)……”
白知简刚开口,柏冬的眼眶就红了,一把将他推进卧室。
“碰”地一声,卧室门被柏冬反手关上。
在游戏仓电源键的微弱光线下,昏暗的房间裏,柏冬红着眼和白知简扭打起来。
不算宽敞的卧室裏,衣料摩擦声,拳脚肉/体碰撞声,东西被撞落声,等一切平静下来,柏冬被白知简单手钳制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五年赏金猎人的生活,与人搏杀早就成了白知简的本能,柏冬的战斗力在一般人裏算顶尖,但跟白知简比就差了很大一截。在结实挨了柏冬两拳后,白知简大部分时间都在闪躲,等柏冬终于暴露出他的目标后,他才无奈嘆了口气,出手将柏冬钳制住,压在相对柔软的床上。
柏冬还想挣扎,但不知道白知简先前按了他哪儿,他的手臂发麻,使不上力气。
白知简低声道,“你已经送给我了。”
“我反悔了,还给我!”柏冬眼中一片血红,发现手臂没那么麻了,又开始挣扎。
白知简道:“你如果是不想我打开连通器,已经晚了。”
闻言,柏冬急的脖子都红了,挣扎的力气瞬间翻倍。
十七八岁那会儿,柏冬几乎是把连通器当树洞用,什么话都往裏面说,那会儿年少还不觉得,现在一回想那简直就是他整个中二时期的所有黑历史。
顾及腹部的伤口,白知简知道单靠手臂的力量不可能再钳制住柏冬,他轻声喊道,“cedar……”
柏冬全身一僵。
他受不了白知简这样叫他。
当年在海盗船裏,两人拟定逃跑计划,每到理念不合要争吵时,他就总想仗着年长者的姿态强迫白知简听他的。
这个时候,白知简就会这么安静的看着他,喊他的鲜为人知的英文名,cedar.
“你……”柏冬咬着牙,还是不死心。
白知简又道,“伤口要裂开了。”
柏冬老实了。
白知简垂眸看着他,低声道,“以前我不懂,这个情绪是心疼,对吗?”
白知简的气息洒在柏冬的颈侧,柏冬脖子上的红色蔓延的更快了。
“我是个很无趣,也很无聊的人,共情能力还很差,大部分时间我只会用理性和逻辑来处理问题。我还是不太明白什么是喜欢,但是最近我多少理解了一点。”
“我喜欢你,我愿意为你改变计划,愿意接委托保护你,愿意给你做好吃的。”
“我喜欢你,所以听到牧青说的那些,听到连通器裏的语音消息,我这裏很难受。”白知简松开钳制柏冬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心口上,轻轻按了下,“这叫心疼,对吗?”
“你喜欢我,所以你也心疼我。”
“只打中我两下就心疼舍不得了,听到我伤口要裂开了就马上不动了。”
“猜到真相后心疼我,不想听我道歉,故意先抢连通器。”
“但我还是要说。”
“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对不起,我还是不太懂喜欢,但我真的喜欢你。”
白知简每句话说的很慢,他在很认真的思考,思考该怎么表达。
没人能扛得住这么直白的情感表达,柏冬抿了抿嘴唇,哑声道,“说着不懂喜欢,结果疯狂打直球……你都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柏冬听到白知简低笑了声,“你可以说喜欢我,我想听你亲口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