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族内乱,乱七八糟,分裂在即,乱局难收,活脱脱缩小版唐末。
定是没可能对唐开战的。
异动有可能是幽州的巨大动静,引起了开州註意,穷乏迫在眉睫,应是在想,寻求物资弥补?
“张适都尉,率领麾下千人,与我一道前往蓟州,看看情况。”刘宛筠放下笔站起身,准备动身。
“千人?万一……”张适担忧千人不足应付变故。
“放心吧,区区新罗,胆敢占我开州,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他们不敢再动干戈。”
“定是其他事由,走吧。”
“我也去!”
李祺快步追上,刘宛筠只得默许。
两个多时辰后,蓟州东城楼上。
遥望远处的开州,城楼紧闭,楼上也没见有多少防守。
但静谧未几,开州方向隐隐传来声响。
像是众多人在叫喊、呼喝,还夹杂着低沈的冲击声。
“明白了,是城内的人想出来,但被阻拦着了。”刘宛筠判断道。
此判断刚落下,李祺还在思索之际,却见开州城门,竟被纵着冲塌。
「轰」的一声,巨大的城门应声倒下。
随后,乌泱泱的黑点,从城内涌出,待黑点跑近了些,城楼上众人才看清——
眼前规模巨大的人群,与早前因饥荒、战乱而逃荒的百姓,别无二致。
“快!加固城门!”
蓟州城守一声令下,数百将士将门障搬到城门口。
“开门!开门!”
脚下流民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纷纷锤砸着城门。
不远处,开州出来的数百将士,持刀直冲而来。
“箭手戒备,敌军若越中线,杀无赦!”刘宛筠下令道:“这些都是逃荒的百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镇抚大人,不可啊,早前开州就这般多次了!”
“流民裏头混杂着穷凶极恶之徒,在我蓟州犯下了数桩打家劫舍罪行!若是放行,我蓟州又要大生事端!”
刘宛筠冷脸转头,看向城守道:“蓟州没给流民生路,流民自然要设法求生。”
“开放粮仓,暂时赈济流民,待流民冷静后,造册为其登记蓟州户籍。”
“卢龙镇兴建,用人在即,这些人都有用武之地。”
城守一脸为难,最终拗不过刘宛筠的严词。
只得深嘆同时,下令开门。
小小蓟州,本就存粮不多。
这城门一开,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者,泱泱数万,仅有的存粮被哄抢一空,仍是不够赈济全部。
“我去幽州调粮过来,张都尉,你率兵维持秩序,叫流民稍安勿躁,告知会好生安顿他们。”
李祺说罢便策马而去。
深夜,亥时过半后,流民四散各处,就地或坐或卧,目光空洞。
不少妇女抱着孩童,到处捡来枯枝,架火干烧麦粒。
烧的黑乎乎后,再用双手搓搓,就这么干嚼着吃。
李祺领着数十辆马车,于子时前夕,驰骋而来。
这阵仗引发新一轮骚动,直至流民发现粮食似乎够分后,才稍稍平息些躁乱。
忙完此事时,李祺才看到,刘宛筠竟靠在城墻边,就这么睡着了。
脸色看起来无比疲惫。
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刚一触摸,就惊醒了刘宛筠。
“嗯?景延。”
刘宛筠睁开眼看到是李祺后,就又安心地闭上眼:“派人将粮草押送过来就行了,你来回颠簸,多累啊。”
李祺哭笑不得:“早知就让你回去派人押送粮草过来了,你看你,眼底乌青,况且你还负着伤。”
说话间,李祺看向四周,不免的心起忧虑:“这么多人,怎么安顿啊,总不能日日都发粮救济……”
“不慌,人受伤会慢慢痊愈,城池「受伤」,也有慢慢自我修覆的能力。”刘宛筠闭着眼睛,喃喃回应:
“从种到收,小麦七个月,稻谷四个月,大豆四个月,小米三个半月,而萝卜蔬菜,只需月余。”
“稍后张贴布告,入户籍后,可先领救济钱一千钱及五亩农田,此后以部分收成,抵偿田款,直至偿清,以此安置。”
“至于个人之自身生存,他们会有自己的办法的。”
说完,刘宛筠闭着抬不起的眼皮,往城楼上走。
交托张适都尉,在此落实布告事宜,及配合蓟州刺史,主持造册户籍、均田一事,便坐上李祺的马车,回幽州。
李祺搂着刘宛筠,让她躺在自己腿上,沈睡。
垂头看着她的脸,仍是又心疼又生气。
好好的堂上官不做,非要来地方遭罪,让人满心无奈。
但她也能理解。
干州之事,刺激到的,又何止刘宛筠一人。
颠簸的马车,令刘宛筠时不时滑落而醒,她无意识中抬手,紧紧搂住李祺的腰间,而后再次陷入沈睡。
李祺哭笑不得,反手搂紧她,不使其滑落后。
一个想法,在她心头萌生——
既然刘宛筠如此痛恨干州刺史之流,况且眼下,存粮比国库还多的,又恰恰是这等流辈。
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