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以「阁下」尊称,张适连连惶恐:“镇抚大人高抬了。”
犹豫间,张适终于摸出腰间公牒,递给刘宛筠。
翻开一看,是他的退兵籍申请。
“镇抚大人,近两个月来,末将忙于蓟州之事,不知不觉,心思便从军中,转移至个人私事上,恐再无心力,担这统领千人的都尉之职。”
“请镇抚大人批阅。”
此时退籍,明显比一年后退籍,损失不少,至少十亩良田及一半安置费,没了。
决不是头脑精明之人,乐意做的蠢事,定有其他事由。
沈默间,刘宛筠从旁取来一沓公牒。
全部都是退籍申请,共近千份。
一瞧这,张适微微错愕。
“怎么会……”
刘宛筠微笑:“跟你一样,遇到了想要照顾的人。”
被说穿心思,张适老脸一红。
“那……大人批了吗。”
刘宛筠不摇头,也不点头,只道:“比起批或不批,还有第三选择——”
“提前一年递交退籍申请,可先领十亩良田、十两金安置费,及十石小米。”
“一年期满,正式退籍。”
闻声,张适几乎高兴到笑出声来。
旋即满心感激,抱拳行礼道:“大人足智多谋,目达耳通,体察上下,末将膜拜。”
“奉承就不必了……”刘宛筠无奈一笑,写下一份回批公牒,递给他后,道:“卢龙镇位于大唐北境,战火可能还会有,但总归能偏安。”
“我希望张都尉,能花些心思考学,将来退了兵籍后,在卢龙镇,领个安抚使做做。”
“上领朝中指派,下督导各州刺史,巡听民言,以民为计。”
“经蓟州流民安顿一事后,我以为,张都尉有此才能。”
闻言,张适心头的激动澎湃,难以言述:“谢镇抚赏识!末将定不负重望!”
……
离开营帐后,他翻开回批公牒,反反覆覆的看。
接下来,他能凭这加盖了镇抚印鉴的公牒,领黄金十两、小米十石。
尔后再去刺史府,自选十亩田、领取地契。
朴秀香接下来的日子,就能凭他领来的安置费,过的没那么艰辛了。
怀着激动的心,办妥一切后,他策马去到柳山屯。
此前他来这时,因满心满眼都是那女子,便没多在意周遭情况。
这一瞧,他才发觉——
各处荒地裏,散布着不少同僚。
同僚们的身旁,皆有女子帮着打下手,有的也怀抱着孩子。
他这才恍然明白,身上压力没他那么大的同僚们,早就以第三选择,提前退兵籍了。
“都尉大人,您也来帮忙开垦荒地吶?”
此时,一同僚昂起头来,下巴抵在犁具木把顶端,笑嘻嘻的看着他。
那笑容,那个欠揍,张适咬着后槽牙走过去道:“好你个孙广胜校尉!胆敢越过都尉,去找镇抚大人退兵籍?”
“且能提前一年退兵籍领安置费,也不早些告知!”
“嘿嘿,从戎护国,乃荣耀也,退籍忘国,辱没列祖列宗,这话不是您说的嘛!”
“咱只好,悄悄摸摸的了……嘿嘿。”
“吃我一耙!”
“诶?大人别!”
……
听闻张适申退兵籍,竟还是为了自己,朴秀香愧疚的连连垂泪。
再听他申领的十亩田,非幽州肥沃之地,反竟在自己的荒地旁边。
朴秀香心头之愧,压的她喘不过气。
“一切皆是我自愿,往后由我来照顾你,别多想了好吗。”
张适连连安抚朴秀香,心头之凌乱,不知如何消解。
待朴秀香哭了一会儿,她才颤着话音道:“小女子愿以身相许,报将军大恩,只是小女子带着长兄的幼子……”
“不,我不介意啊,你瞧正儿,模样生的多好看……”张适抱起那脸庞稚嫩的幼童,满眼都是柔情道:
“我这面相,生的粗陋,定是生不出这般可爱的孩子的。”
“待我两人成亲,正儿就是我张适的长子。”
“如今家中有十五亩地,我两夫妻定伺候不过来,往后从外地雇几个佃户来耕种,你也不须这般辛劳了。”
朴秀香抿着难过的唇,终于垂着头,点了点头。
“都尉大人!镇抚有令传来!”
未来及多说两句,外头便跑来一校尉,急匆匆道:“镇抚下令,集合五万府兵,前往涿州。”
“啊?这就走?”张适一脸意外,回头看向朴秀香。
朴秀香紧接着说道:“你安心去吧,镇抚大人待你不薄,眼下定是遇到了紧要事。”
“家中有我守着,雇人开垦之类事宜,我来主持。”
说话间,朴秀香流露出含情且坚毅的眼神,又道:“我在家中等你。”
闻声,张适心头一暖,眼神坚定的点点头:“好,秀香,家中就靠你了,照顾好正儿,我定早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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