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剩炮箭头部的铁刺,扭曲变形着,或散落在地面,或黏在破城门上。
叛军则迅速以门障顶住。
投石车弹射而出山石弹丸,每每命中城墻,都与城墻一道,粉身碎骨。
城墻赫然被弹丸,轰出方圆三尺、深十余厘米的轰坑!
全部投石车一波攻击下来,站在云州城上的叛军,都能感受到脚下,地动山摇!
“百裏加急!应州出动近五万攻城军,猛烈来袭!”
守城军策马冲进气派的宫廷,朱晁正坐在他打造的新王宫内,与他的谋士们商谈。
“猛烈?呵,由他们攻去。”
“等他们攻完了,送去一万个人头,犒赏我唐辛苦征战的大军。”
朱晁话音轻佻,拂拂手,叫斥候离开。
“主上!此番非同小可!云州城门经过三轮攻势,已然轰塌啦!”
“臣去看看吧。”此时,端坐于谋臣席位的李振,起身说道:“若当真非同小可,臣再行禀告。”
“嗯,去吧,顺道主持一下,城楼覆固之事。”
“是,主上。”
朱晁摸了摸胡须,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
“主子,外面轰鸣了这么久,不知发生了何事。”
云州王城某宫廷内,一年迈老么喃喃着,听着外头密集的轰鸣声。
将目光从远处收回,她的主子蹲在宫殿角落处,不知在看甚。
凑近后,老么才瞧见,地上有一群小蚂蚁,排成一排,朝角落的小洞裏陆续钻进去。
“主子,这有甚好看的。”老么不知为何,这么乐意唠叨,尽管不受搭理,还是自顾地说着。
“外头风大,主子还是进去坐着吧。”
正要蹲下身,搀扶主子站起来,那年轻女子终于开腔,喃喃道:“若我也是这蚂蚁就好了。”
“说傻话呢,蚂蚁有何好的。”
“阿么,你能不能唤我名讳?”
女子昂起脸来,双目无神地看着阿么。
“奴才不敢。”
“你唤嘛,我又不会打你,你唤嘛。”
阿么满心惶恐和为难,她那失了光彩的眼神,叫谁看了不心疼?
“崔……”
“崔绮玉!当去梳洗侍寝了,主上近来睡的早,早些前去候着!”
一道粗鲁又冰冷的男声,突兀传来,传罢话便原地站定,似要亲自将人押送过去。
朱晁常召诸子之妻,入寝宫陪侍,其子朱友文对此十分殷勤,主动献上王氏。
王氏果然深受宠爱,朱晁沈迷之时,甚至还说、将来要将王位传给朱友文。
朱友球作为实际上的长子,怎么可能让朱友文捷足先登?
“大人啊,求您放过主子吧!”
崔绮玉没有任何反应,但阿么已崩溃大哭出声。
她是陪嫁过来照顾崔绮玉的。
结果这两年来,凈叫她都看到了些甚!遭遇了些甚!
朱友球心烦意乱的回宫来,恰好听见了这哭天抢地的声响,顿时更是烦上加烦。
走近了些,看到阿父的两名近卫站在那,而侧妻却呆呆楞楞地站着。
朱友球蹭然冒起怒火,冲过去一把揪住她发髻吼道:“此乃尔为夫君立功之大好事!若阿父因你而疏远我!我叫你生不如死!”
“大人您松开她吧!饶了她吧!”阿么跪着哭挪过来,抱着朱友球的腿乞求。
「嘭」的一声,朱友球不耐烦的踹开老么:“滚!你们崔家,没一个好东西!我这就杀了你!”
说罢,朱友球拔出佩剑,殊料剑锋却被瞬间攥住。
崔绮玉双手渗出鲜红,眼光泛起波澜潺潺:“别杀阿么,妾身这就去。”
……
麻木地迎受着冲撞,崔绮玉半个身子趴在床上,心想,我可真是个下作之人,这身子竟起了反应。
寝宫裏衣着赤条的,还有几位,她该称呼之弟妹或嫂子。
以莺嘤燕啼的娇滴音色,喳喳叽叽地说着什么。
“啪!”
“真无趣!”
喜怒无常的朱晁,突然一巴掌甩过来,将正出神的崔绮玉整个掀摔到一边。
“王氏,还是你好。”
刚还作怒的朱晁,此刻已然笑意盈盈,与王氏玩起了郎有情妾有意的快活林。
估计是年纪大了,朱晁气喘吁吁的瘫在床上。
外头那轰鸣声,仍在持续。
虽自恃城楼坚厚、有恃无恐,可听着,着实是叫人心烦。
“都滚滚滚,不想看到你们!”
朱晁先是暴怒般骂出一声,随后又变了张笑脸,看向怀裏的王氏:“你得留下。”
“好嘛,阿父。”
……
崔绮玉抱着衣衫,楞楞地自行回到寝房。
“吱呀。”一声推开门,却惊醒了朱友球。
他呲溜一下爬起来冲过去,急急问道:“怎么样了?阿父改口了吗?”
“没有。”
二字一出,朱友球的脸色,渐渐变得阴冷,他抬手紧捏其下巴,咬牙切齿般道:“一生不出孩子,二讨不得欢心,倒是一日三顿没少餵你。”
“百无一用,你怎么不去死呢?”
“死?”这个字,唤回了崔绮玉些许神志:“我会怎么死呢?”
她喃喃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老死?病死?还是被折磨死?
“你想怎么死?我成全你?”
朱友球捏她下巴的力道,越来越大,昏暗的月光下,神情愈发阴狠。
闻声,崔绮玉认真的想着这个问题。
如果能选择怎么死,我会怎么死?
恍惚中,她想起那天,在东院的私府时。
似乎一切,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如果在那天之前,就看穿了那个伪君子。
阿父也不会因他而被流放。
我,也就不会落得今天这境地。
如今那伪君子,就在城外,这持续到现在的轰鸣,就是那伪君子在坐镇施令。
“我想杀死一个人。”崔绮玉抬眼看着朱友球:“正在攻城的统帅,叫刘筠。”
“我想杀了他,或者,被他杀死。”
闻声,朱友球想起崔绮玉的家室背景,登时心起兴致:“你阿父与他同在堂上,你阿父的腿也是他打伤的,既然互为仇敌,你又如何接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