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想不明白,为什么阿廿不把心裏想到的解决方案告诉他。
“那我不做阿廿的宠物不就好了吗?”
周廿沈默。他对那种关系天然地有所抗拒。
贰拾继续把他心裏的想法说出来:“我不要做阿廿的宠物了。什么样的关系可以舔你亲你?是上次说的那种谈恋爱的关系吗?我可以和阿廿谈恋爱啊。”
他语气微顿,试探着向身边的人靠近:“要是、要是阿廿想要的话,我也可以……”
周廿猛地站起来,打断他的话:“不要胡说。”
他的躲闪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这只懵懂的小猫。
贰拾有些崩溃地大声哭喊起来:“为什么不可以?阿廿好坏,阿廿明明也是这样想的。”
周廿本能地反驳:“我没有那么想。”
刚才还歇斯底裏的声音低了下去,哽咽着说:“阿廿是不是不要我了。”
周廿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食指关节,于心不忍地想要安慰,又强迫自己不能那么做,只能语气冷硬地解释:“没有不要你。”
贰拾怔怔地坐在原地,喃喃自语着:“如果阿廿不要我的话,可能今天晚上我就会走了。”
他会变成那些空落落的白雾,然后渐渐忘了阿廿。
“我没有让你走!”周廿忽然害怕起来。
这种抗拒的心情会不会让贰拾消失?
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对贰拾产生了令他厌恶的情愫,从没想过要让他离开。
想到这裏,周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蹲下身,抬手揩去贰拾眼下的泪水:“你也冷静一点。只是不要舔我了而已,没有不要你。”
他顿了顿,想出一个折衷的办法:“你每次想舔我的时候,就变成猫,这样可以吗?”
贰拾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让我变成猫……我想变成人陪你,你却不喜欢我做人。”他咬紧下唇,愤愤地看着周廿。
周廿去按他的嘴唇,想让他把牙齿松开,反倒被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贰拾从没用这么大的力气咬过他。
“我没有那样想。”
贰拾没有被说服,还是怀疑地看着他。
周廿重新在地毯上坐下来,直视着贰拾的眼睛:“我真的没有那样想。”
“但是你要知道,我没办法像对待一只猫那样去对待一个人。”
贰拾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努力冷静下来。
“阿廿的意思是,把我当作猫的时候,你可以让我舔,但是把我当作人的时候就不行。
如果做人的时候还想要舔你的话,必须要和你谈恋爱,但是你又不想和我谈恋爱。所以我只能变成猫。”
这一番分析有条有理。
周廿下意识地摸摸他的脑袋,夸了一句:“贰拾好聪明。”
突然意识到现在讨论的问题,手就僵在了半空。
贰拾不在意,主动把脑袋在他手心蹭了蹭,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阿廿,你会和别人谈恋爱吗?”
周廿立马摇了摇头:“没有这个打算。”
因为父母失败的婚姻,他从青春期开始就是个悲观的独身主义者。
贰拾的出现在意料之外。
在那之前,他从没和别人这样亲密地进行过肢体接触,因此对这种亲昵催生的感情毫无防备。
这也正是他苦恼的地方。
周廿向后靠在沙发上,脑袋后仰看着天花板,出神道:“我不想谈恋爱,也不想结婚。”
这是贰拾想要的答案。但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周廿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周廿从没跟别人说过这些。
不想说,也说不出口。
不过此时在贰拾身边,似乎自然而然地就能说出来了。
“我讨厌爱情,也讨厌那些说会永远相爱的人。”
“小时候我爸妈很恩爱。”说到这裏,周廿嗤笑一声,“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因为太小了,那时候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只有个他们感情很好的印象。”
“有一天我爸回来,我妈突然对他又打又骂,骂他出轨,骂那个死女人有什么好。”
余光瞥到贰拾有些疑惑的神情,语气顿了顿,习惯性地解释:“出轨你不知道意思吧?就是和一个人谈恋爱的时候,又偷偷去和另一个人谈恋爱了。
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听不懂,在屋裏听他们吵了一晚上才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又陷入了那个黑暗雨夜的回忆之中。
“他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他对我妈说,「我也不想这样,但我就是不爱你了,我就是爱上她了,我也不能控制」。”
“哈哈,不能控制。人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有什么资格说爱?凭什么信誓旦旦地保证永远?”
沈默了一会儿,有些自嘲地说:“还好你什么也不懂,如果是别人听见,肯定会笑我的,说我到了这个年纪还这么想很幼稚。”
“可我就是这么想,没有办法不这么想。”
他语气平淡地说着,泪水却顺着眼角流到沙发上。
贰拾在一边楞怔地看着他,一直没有开口打断。
他想起刚来的那天,他不小心拿出的那些相片。
怪不得阿廿当时那么生气。
贰拾没有父母,也不懂得情感,所以不能理解这些话,只知道常常萦绕在鼻尖的那种香甜气味变得分外苦涩。
阿廿很伤心。
但他却不知道能做什么,往常他只要舔舔阿廿,对方就会开心起来了。
一阵熟悉的白光亮起,周廿不由自主地闭起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有个毛茸茸的小家伙钻到了他怀裏。
黑猫拉长声音,软软地「喵」了一声,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周廿只是垂眸看他,楞怔着没有动作。
黑猫向上爬了两步,试探地看了看他的神色,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下巴。
如周廿所料想的那样,猫的形态对他来说就是纯粹的宠物。
能得到窝心的安慰,也不会再有那些烦杂思绪的侵扰。
但不知为何,怀裏抱着贴心的小猫,他却想起贰拾曾经黏糊糊地趴在他耳边说,“阿廿,不要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