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往下走了半楼,到了一个楼梯拐角的平臺上。
周廿小声说:“现在是不是后悔出来啦?”
周廿后知后觉地想,走楼梯这种事好像有点无聊。
“没有。”贰拾摇了摇头,盯着周廿的侧脸看,“我喜欢的。”
跟阿廿这样平平常常地出门,体验普通人类的生活,好像就更加了解了他一点。
周廿正透过窗玻璃看外面的夜景。眼前这两扇窗户被固定住了,留下一道大约十厘米的窄缝,冬夜的风呼呼地吹过,带着凛冽的寒意。
贰拾站在一边都觉得有些冷。他把周廿往旁边挤了半步,自己站到那个小小的风口去。
周廿收回视线,偏头看了他一眼,眼裏有些笑意:“不冷啊?”
贰拾抿着唇,逞强地摇了摇头。
“好啦。”周廿撩了两下他额前被风吹得飘来飘去的头发,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拉着他的手往下走。
贰拾下意识想抬手摸一下侧脸,发觉手上传来阻碍,才发现右手还牵着周廿。
只好任由那块被亲了一记的地方自顾自发烫。
虽然灯光昏暗,但周廿还是能看见他渐渐发红的耳朵。
这家伙主动舔他亲他的时候毫不害臊,但只要自己稍微主动一点,他的反应就很可爱。
贰拾也知道周廿在看他,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转过去看他,还使用了转移话题技能:“为什么那些窗户推不动呀?”
刚才他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挤开周廿的,而是想关上窗户,只是没有成功,疑惑之下才选了最笨的办法。
现在想想,窗户明明那么大,完全可以拉着周廿往旁边走走。
周廿已经习惯了高楼窗户的这种加工,很久没想起过起初的原因,这时被问到才想起来:“因为太高的高度对人类来说很危险,不小心掉下去的话就会摔死。”
他的言语直白,不过贰拾对死亡没有什么概念:“人类很容易死吗?”
周廿下楼梯的步伐顿了半秒,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沈闷:“嗯。”
贰拾闻言,马上紧张起来:“阿廿也会死吗?”
周廿从没跟他聊过这方面的话题,心裏莫名有些忐忑:“是啊……但是还有很久,应该还有几十年吧。”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
贰拾没被他故作轻松的语气安慰道,转瞬间就红了眼眶。
周廿一直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所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说起来有些矛盾,他喜欢看贰拾哭的样子,但又并不喜欢他为这种真正令人悲伤的事难过。
他后悔了,刚才提到窗户的时候就不该实话实说,随便瞎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了。
但为时已晚,此时只能绞尽脑汁地安慰贰拾:“没事啦。如果还有五十年的话,就有六百个月,一万八千二百五十天。”
贰拾却完全没被安慰到,这种转换成天数的说法,在他的概念裏,听起来似乎更少了。
原本还摇摇欲坠的泪水刷地一下落了下来。
恐慌占据了他的思维,贰拾无所适从地抱住了身边的周廿。
周廿被他抱得一个趔趄,幸好及时按住身后的墻壁才稳住了身形。
贰拾马上松开了他,自责地道歉:“没事吧?对不起,阿廿。”
“没事没事。”周廿抬起手,把眼前这个哭包抱进怀裏,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想呀,你到我家来才三个多月,还有六百个月的话,是不是很多?”
他本意是想宽慰贰拾,没想到对方的哭声更大了。
说话的声音都哽咽起来:“好少,阿廿,好少啊。”
周廿手足无措,只好一直抱着安慰他,嘴上说些颠三倒四的安慰话。
他虽然安慰着贰拾,但其实也一直註意着楼下的动静,虽然一路下来没遇到人,但现在已经走到楼层比较低的位置了。
好像有人说话的声音。
周廿凝神去听,心神分了两半,在贰拾背后轻拍着的手停了下来。
确实有人上来了。
周廿刚想提醒贰拾,身前的人抽噎着开口,语气还有点委屈:“阿廿总是去看别人。”
楼下的人越来越近了,周廿心裏着急,张了张嘴,怕被人听见自言自语,最后还是在心裏默默说了一句:“我没有。有人来了,你先放开我。”
贰拾还赌气,抱着他不放,凑近了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阿廿放开我就好了。”
好像很有道理。周廿环抱着他的手松开,垂在身侧。
贰拾依然抱着他的腰,跟他贴得很近,但看起来就像是周廿一个人靠墻站在楼梯边似的。
周廿用余光可以瞥见,上楼的人已经出现在这层的拐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