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总算得闲了,她派人去请他,他便去了。颇为瘦弱的一个人,坐在小凳上,低眉顺眼地低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她那时候……是怕他的吗?
傅瑜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若非时移世易,他恐怕此生都不会知道谢盈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他如今知晓了,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两人从前的交集来。就在那一帧又一帧的回忆之中,他竟也避无可避地设身体会到谢盈意曾经的那些不安,连带着无奈与委屈来。
傅瑜的心好像轻轻地被捏了起来,他依旧盯着眼前的手机屏幕,问了一句,“婚礼,是不是很重要?”
邵云有点奇怪地望了傅瑜一眼,伸出手狠狠拍了下他的肩膀,大声道:“那当然啦!”
邵云抽回了手机,又坐回他原来的位置,见傅瑜沈默不语,好像有点低沈的样子,便试探着开了口,补充道:“其实,这个也分情况。这有的人啊,她就不喜欢热闹的场合,觉得不办婚礼也挺好的。我觉得吧,这个还是得看个人喜好,说不定的……”
傅瑜缓缓回过神来,“嗯”了一声,提起筷子,又夹起菜吃了起来。
工厂的事情渐渐有了起色,谢盈意是在互联网时代成长起来的,如今也赶着直播的热潮进行营销,工厂如今出货不在量而在精,久而久之,谢盈意想着,不若就此放弃工业流水线,反而专註走古法传承、手工制作的道路。只是这不是一件小事,要卖这条工业线也得总部批覆。谢盈意怕步子一下跨得太大,所以给谢敏行打了个电话,问问他的意思。
没想到,谢敏行的酒味顺着电话线她都闻出来了。
“谢敏行,你现在还清醒吗?……”谢盈意握着手机,快速问道,她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裏,要是在家裏还好,若是在酒吧或者大街上,那可怎么办?
“餵,你说句话啊,别装死!……”
“唔,嗯,”谢敏行总算应声了,慢悠悠地说,“我没事,我很清醒,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谢盈意翻了个白眼,她找他是聊公事,他现在醉成这样,还聊什么聊?
“你在哪儿,把定位发给我,我找人去接你。”
“嗯?!……懂得关心哥哥了,不错,谢盈意,你现在,有人情味!”谢敏行又悠悠地点评道。
得了吧您嘞!谢盈意看谢敏行已经把定位发过来,就准备挂电话了,谢敏行又突然出声,问她道:“谢盈意,你知道阿拂她为什么要跟我离婚吗?”
谢盈意心一惊,慢吞吞地说:“我……我怎么知道?”
谢敏行苦笑一阵,喃喃道:“对啊,你也不知道,可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啊?”
谢盈意皱了皱眉头,这事怎么还没有解决?
“行了我挂了,你不要走啊,我找人去接你。”
谢盈意挂了电话,打开通讯录,刚想要拨给祝长风,心念一转,又找了很久,最后,指尖停在“高妙拂”三个字上面,按了下去。
晚上十点钟,高妙拂本来要睡了,听见手机在响,走了过去,却见到来电显示上写着“谢盈意”三个字,心中一惊,覆杂的情绪转瞬便卷上心头,她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拿起来,滑动了接听按钮。
“……餵?”
谢盈意深呼吸好几口气,只当自己欠了谢敏行的,这次就豁出去了,叫了一声“大嫂”。
电话那头,高妙拂一言不发着,谢盈意刚刚叫她“大嫂”?她还当自己是……她的大嫂么?
谢盈意见对方迟迟不出声答应,心裏面也是说不出的感觉,只好接着自己的话,问了高妙拂一句话,“你跟哥哥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我知道,上次他在北京,人家乱传了一些照片,但那肯定不是真的,他肯定不是那样的人啊……”
高妙拂抚摸上了自己握着手机的那支胳膊,她只觉得这夜裏面有点太凉了,谢盈意一句话,顷刻便将她拉回了收到那些照片的时候。
她感觉到自己在微微地发抖,有些洩气地低声说道:
“……我不同他亲近,他一时生气,又有人投怀送抱,这……也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