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盈意没应声,目光望进傅瑜的眼睛裏面,那裏面或许确实有几分真情实意的关心来。
大概是因为他先前说的“喜欢”?
谢盈意脑子裏飞快闪过许多,突然就哼笑了一声,面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蕴起几分薄怒。
她没有回答傅瑜,转过身就回了房,“啪”地关上了门。
傅瑜立在原处,无辜地眨动着眼睫。
他从来没见过谢盈意这个样子,她一向是有礼周全的。
但刚刚……她是生气了吗?
傅瑜面上还余着那称得上纯凈无暇的关心之意,相比之下,谢盈意心裏突然升起的情绪就覆杂多了。
谢盈意觉得自己很无力,前几天被强行按下盖棺定论的思绪又浮起来。
不同的是,现在她不再是慌乱,也不再是质疑他的喜欢,而是冷静之后,升起了一种带着诧异的愤怒感。
他当真就这么轻易地喜欢上了她?
就因为来了现代,她收留他、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在这些稀松平常的交流裏面,他喜欢上了她?
他怎么就这么轻松地确定了他的心意?
谢盈意甚至已经不像在云南的时候,纠结他是否还是拿自己当他万千妻妾中的一员了。
因为不论他是给出帝王之轻飘飘的宠爱,还是如他所说,他真的是以现代男女相交的规矩,真心实意、忠贞无二……这两者,无论是哪一个,都让现在的她觉得可笑、可气。
他喜欢她。
但她却绝不能喜欢他。
不然她从前在大赢宫中,为着姑嫂共侍一夫之事的背德而苦苦煎熬的日子,全都算作什么呢?
谢盈意想着,整个身子都轻轻颤抖着。
傅瑜不知道谢盈意那天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就变得刻意疏离起来。
直到他高考完的那天,谢盈意都没有跟他有更多的交流。这也让傅瑜越发认识到了,此前的谢盈意是如何和颜悦色,但是又找不到法子能解决她对自己眼神中的那种漠然。
高考完的晚上,傅瑜更是直接被谢盈意扫地出门。
谢盈意一向脸皮比较薄,端的是以和为贵,叫她赶人走,脸上颇为不自在。
但是,傅瑜必须得走。
如今他已经高考完了,自然得出去找工作找房子,横竖跟自己没有关系了就是。
自己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傅瑜先前是“寄人篱下”,如今人家要自己离开,他也没有什么能留下来的理由。
看着谢盈意那张故意抿紧的小嘴,一副故作冷酷的样子,他也不知道怎么能开口改变她的心意。
本来就是她的房子,他借住如此之久,按理来说,不仅该即刻搬走,更应该给她房租才是。
但是,傅瑜心裏面淡淡地不愿、拧巴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不想搬走。
若是搬走了,他就连她的面都见不到了,只要一想到这个,他心裏面好像升起了一层浓雾,把所有情绪都糊在一块,彻底乱了套。
但他面上又常常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只拧着眉毛,在谢盈意看来,以为他是在无声抗议的样子。
谢盈意瞧他这样,心裏面也不大高兴了,转过身,留他自己收拾行李。
傅瑜只是一转身的功夫,谢盈意就留下他一个人了,傅瑜倒还没有迟钝到什么都意识不到。
她是打定了主意跟自己分开,他要是硬留,恐怕会招得她更不高兴。
思及此,傅瑜终还是沈下心,轻嘆了一口气,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来。
他的东西本也不多,除去书,就是衣服。而买这些书,花的是谢盈意的钱;衣服呢,除去个别几件,其他也都是谢盈意带他买的。
可以说,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是谢盈意给的,除了他来时穿的那一身。
傅瑜思酌了一下,从柜子中拿出了自己随身佩戴的那块和田玉佩。
君子如玉,正是合他的名。
而这块玉佩正是他十四岁离开京城去军营前,父皇赐下的。
今年他已经二十四岁了,转眼间,竟都过去十年了。
独自一人,傅瑜想到往事,面上也浮起颇为怅然的神情。
傅瑜有意将这块玉送给谢盈意,这玉有些价值,应当可以抵值。更何况,他其实藏了几分私心。
谢盈意瞧见傅瑜递过来的玉佩,仿佛在大赢男女间互赠定情信物一般。
这玉她也识得,傅瑜常常随身佩戴,不然也不会跟着他一起到了现代来。
谢盈意眼皮重重一跳,连忙摆手,并没有接。
傅瑜的手没有收回去,他依旧握着那枚玉佩,手递在两人之间,想了想,才开口劝道:“我叨扰多日,又承蒙你为我置办生活用品。这块玉,还是值些钱的,就当做这段时间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