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敢再许卿
第四十章、
他突然又这么深情作派,谢盈意十分不自在,扭过脸,又重覆了一遍:“你快走。”
谢盈意边说,手上动作也不留情,几近推搡着把傅瑜往外推去。
反倒是傅瑜,脚上的步子顺着谢盈意的动作乖乖地往后退着,直至门口处。
“好了。”傅瑜低低地笑了一声,明明看不见谢盈意的低下去的脸,他就是觉得,对方现在的气急败坏有那么一丝可爱撒娇的意味。
难得地,傅瑜觉得胸腔的左边,好像被填满了东西,妥帖,安慰。
“我走了。”
傅瑜的声音又从头顶缓缓传到她耳边,带有一丝无奈和松快。
明明是他突然跑回来拆穿自己,怎么他倒无辜起来了。
谢盈意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现在脸面没处放,没有应声,反而将傅瑜又往外推了推,然后一伸手。
“啪。”
门关了。
傅瑜眨眨眼,双手依旧投降似的举在半空中。
又一次,他被锁在门外了。
看来,谢盈意气得不轻。
过了一会儿,大门突然打开来,裏面递出来一只纤细白皙的手。
傅瑜心中顿时又燃起了些许希望。
不过,那手保持着不动,手心裏握住的是傅瑜的手机。
“餵,拿了手机快走。”
谢盈意等了一会儿,都没有人来接手机,忍不住出声催促道,手还往外递了一递。
傅瑜揉了揉额头,终于缓缓地上前去,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回来。
他刚张开嘴,想对裏面着急上班的人说一句,他这就走了,她不必再躲,可以下楼了。
只是没来得及开口,门便又关上了。
傅瑜盯着遮挡住一切的门又看了两秒。
以他对谢盈意的了解,不出十分钟,她一定会出门,不然迟到是一定的了。
他若是想见她最后一面,大可以等。
但他没打算叫她为难。
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傅瑜转身走进电梯间,悄然离开了。
屋内,谢盈意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热的脸颊,故作冷静地以手作扇扇了扇风,又走到桌边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心不在焉地翻起了消息。
陈潮声昨天晚上,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全是问她安危的。
谢盈意划着消息,便不得不想起昨晚家门口的那一幕。
约会回来,陈潮声给她发消息,是绅士的正常操作。
至于昨晚。
谢盈意不知道要不要解释一下。
不过,他若是误会了,那以后也不会再故意出现在她面前了吧。
谢盈意想着,竟然还颇为释然地松了一口气,也歇下了要解释的想法。
谢盈意煞有其事地转移了好一会儿的註意力,终于才把目光再次投向大门,小碎步跑到猫眼处,看了看外面的情况。
傅瑜,已经走了?
谢盈意眼见之处,门外一片空荡荡的。
她原本有些紧张跳动的心,倏忽偃旗息鼓。
说不上是庆幸的一口气下,是不是还有那么一点失落。
谢盈意嘟嘟嘴,转身去沙发上拿了刚才顺手丢在上面的包,在玄关处换了鞋,按部就班地去上班了。
谢盈意到了公司,心思便都扑在了工作上,一直忙到中午,才翻起被静音的手机看了两眼。
上面有两个未接的视频通话,是傅瑜打来的。
谢盈意抿紧嘴唇,有些疑惑地把手机拿到面前来,这时候,傅瑜又打了一个视频过来。
不得不说,他这次赶得正巧。
谢盈意按了接听按钮,不一会儿,一个阴影中的仰视侧面出现在屏幕上方。
应该是傅瑜。
谢盈意像个鹌鹑似的静滞了几秒钟,等着傅瑜先开口。
那边的画面不停的转,应该是傅瑜也没想到谢盈意这回就接通了,有些慌乱地在找角度。
傅瑜正在棚裏,现在中午休息。
傅瑜到了横店后就直接去棚裏了,想着应该给谢盈意报个平安。
只是不知他怎么想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完了一行字后,并没有发送。
他静了一会儿后,直接打了一个视频出去。
谢盈意虽然没有接通,傅瑜也并不急,他过了一会儿后,又打了一个,现在打的,这是第三个了。
这不,现在就接通了。
比起之前发消息她都不回,现在不是连人都见着了么?
傅瑜想着,唇角微微勾起。
他其实没怎么见过谢盈意在公司时候的样子,饶有兴味地捏着手机好好看了一眼。
谢盈意因为在工作,带着一副轻便的镜框眼镜,头发被鲨鱼夹全部夹在脑后,额头前只有几缕碎发。
“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谢盈意总还是忍不住,率先出声问了一句。
镜头上,傅瑜看上去很认真的样子,难不成是在看她吗?
“我到工作的地方了,”傅瑜悠悠移开了目光,道:“给你报个平安。”
谢盈意“奥”了一声,她还以为有什么事的,结果,就……这?
谢盈意不说话了,傅瑜绞尽脑汁想着新话题,终于想到一个,眸子裏闪烁着不寻常的一点亮光,颇为小心地在电话那头提了出来。
“我开学的时候,你想不想陪我一起去报道?”
傅瑜主动提起来,谢盈意这才反应过来,粗略算下时间,傅瑜的录取结果已经出来了。
她这段时间给忙忘了,而傅瑜也不像是那种会主动跟人分享喜悦的人。
所以……
谢盈意有些为难地咬住嘴唇,视线触及到屏幕上傅瑜明显流露出的期待神情,躲避似的转而盯着屏幕边缘的前置摄像头久久看着。
半晌,傅瑜还在等谢盈意的答覆,然而双睫已经微微垂下,不再去探屏幕对面人的态度。
或许,他提出的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了?
“不了吧,”谢盈意慢吞吞地开了口,“我陪你去,有点奇怪。”
不奇怪,哪裏就奇怪了?
傅瑜听着谢盈意拒绝的话,其实他想拧起眉毛,但是又怕她觉得自己小家子气,所以沈着气装作没有太大反应的样子,刚刚想的话,他也不敢说。
于是,八月底,傅瑜确实是一个人往云南去报道、军训。
军训的日子忙碌且辛苦,期间傅瑜只主动联系过谢盈意一次。
也正是那一次,谢盈意才知道傅瑜报考的具体院校,更是隐隐猜出他已经规划好的就业方向。
静下心来仔细一想,倒确实是他的风格。
但谢盈意轻轻捂着胸口处,抑制不住地想到自己从前看到过的种种新闻,一颗心却是再也静不下来。
夜裏,谢盈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如何都睡不着,熬了几个小时才浅浅睡去,第二天照样去上班,好不容易等到中午,想着傅瑜现在应该有空闲看手机,这才拨了个电话过去。
这还是,谢盈意这段时间来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傅瑜正在食堂,他接到电话,本以为是邵云打来的,自从他到了云南,两人一直想找时间聚聚。
没想到,是谢盈意。
傅瑜有些惊讶,正好已经吃完饭,连忙收了盘子出了食堂,又快步跑起来走到操场一处无人的树荫下面,端正了姿势,这才接通了电话。
谢盈意在那头等得时间有些长,她几乎要疑心傅瑜是不是还在训练。
不过她等得还算耐心。
终于,镜头一闪,一张晒黑了不少的脸登时出现在了屏幕上面。
不知是不是刚刚跑过步,傅瑜努力稳下呼吸的节奏,却还是微微喘着,头上也挂上几滴汗粒。
他整个人……好像更阳光了一点。
谢盈意第一眼,便有了这种感觉,她瞇着眼睛看了几息,嘴角也温柔地弯起来,先前想要劝的话,又突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
傅瑜重新融入了集体之中,他神情中的光彩,不作假。
见到谢盈意,他眼裏除了那份阳光肆意外,还多添上了一分温情。
“好久不见。”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傅瑜才主动出声说了一句。
“嗯。”谢盈意听出他话语裏的松快,险些被他耀眼的笑意给灼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一丝红已经悄然爬上她的耳畔。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到学校这些天,傅瑜交了不少朋友,但一跟谢盈意说起话来,他好像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话一出口,他僵住嘴角,暗骂自己这句说得不好。
好在谢盈意并未在意,她抿唇笑了笑,只是道:“没什么事。你们训练的强度怎么样,会不会很累?”
这还是谢盈意难得对他的关心,傅瑜话还没听明白心便加速跳了起来,看她有些担心的样子,顺着她的话点点头,低声答道:
“这段时间确实挺累的。”
谢盈意没想到傅瑜会这么回答,刚刚也不过是客套的说辞。
可傅瑜都说累了,她一下就想,傅瑜从前在边疆是还是当将领当得久了,一时间这么高强度的训练,确实吃不消。
“那怎么办?”谢盈意喃喃地把心裏话说了出来,俨然已经被傅瑜那句示弱的鬼话给带跑了。
“要不然,你买点保健品吃?”谢盈意绞尽脑汁,总算提出一个建议。
紧张的目光投回傅瑜的脸上,才发现对方朝一侧偏过脸,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谢盈意自然看不见傅瑜憋不住的笑意。
等傅瑜整理好表情转过头时,已经又是一副严肃沈着的表情。
“没事,我暂且吃得消。”
傅瑜宽慰她。
两人又说了点家常,傅瑜便主动挂了电话。
只是电话挂完,他发过来一个地址,说请谢盈意把一本他遗落在她家的书寄给他。
谢盈意就这样有了傅瑜的新地址,寄书的时候,少不得又添上一些零食。
快递员收了快递后,她又留心快递到了哪裏,傅瑜收到后,又给她发消息感谢,这一来一回,两人竟也算恢覆了短信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