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来到琴川,已是夜裏。
她不知兰生是否已然歇下,但此时此刻,似乎也顾不得了,便急匆匆地赶到方家。赶巧兰生在庭院中逗弄孩子,她进去之后将来意说明,倒是引得兰生一阵呼叫。
“晴雪,你说什么?!闷、闷木头、他、他、他醒了?这、这可真是件大大的好事啊!哎,你过来是干啥的?哦我去我去,我一定去。古人曰过,朋友有难,当两肋插刀,我就是这样的朋友嘛!”兰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在偌大的庭院中傻笑得旁若无人。晴雪此前未料到兰生会如此高兴,心口处慢慢地升腾起一片融融的暖意,眼中一热,也不禁低低笑了一声。
所谓笑中带泪,所谓低回婉转,晴雪嘆息着想,或许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于是她温柔地说道:“兰生,谢谢你。”
兰生笑着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那,我们现在就走吧!你不是……挺着急的?我去跟家裏交待一声,晴雪,你先在这裏等着,我去去就来!”
晴雪应道:“好的。兰生。”
晴雪之前已用过术法修书一封给了红玉,到得琴川城外,虞山山路上,红玉见得他们二人,微微一点头。
兰生见得红玉,不禁心生几分别扭,道:“女妖怪你也来了。”
红玉听得此言笑了出来:“猴儿还是一样讨打。”
兰生不知想起了什么,有点怅然,只听红玉又问:“怎不见小玲儿?”
晴雪笑笑说:“方才收到她的来信,她已经怀孕了,我就不让她来了。但她稍来了几件宝贝。也是呢,这几年,大家都没怎么聚在一起了。”
红玉看她说笑中眉目却仍存着一抹忧色,想了想,道:“之前妹妹信中是说百裏公子已然醒来,只是现在需要求得襄垣相助。具体如何信中说不详细,我现在却想问妹妹两个问题。”
晴雪怔楞了一下,点点头,道:“红玉姐,你说。”
“百裏公子现在何处?妹妹孤身前来求助,那妹妹为何未和百裏公子一同前来?
——妹妹不用着急。慢慢说。“
晴雪已经难过地要流泪了,她急切地道:“红玉姐,苏苏现在西北沙漠之内,而我,我太没用了,苏苏让我先出来,这样危险也就不会落到我头上。我……我力量不够,不然,不然我就算是拼了命,也要跟他在一起的。”
“不知道苏苏现在、现在如何。我们快些去吧,我们快些去好不好?”
晴雪哭得不能自已,声音都在发抖。兰生连忙说了一串好好好好,红玉微嘆一声,伸手给了她一个拥抱。
“真是多少年没有见过妹妹哭成这样了。——妹妹别哭,百裏公子不是做事没有把握的人,他既然让你出来求助,那心裏必定有应对之法。妹妹且先宽下心来,相信百裏公子,我们快些赶去,定会在那个地方与百裏公子相见。”
红玉轻轻地拍拍晴雪的后背,又使个眼色给原地乱转的兰生,兰生见状也只能抓抓头发,低声道:“对、对啊。木头脸以前就厉害,现在、现在肯定已经把事情了结了等着你呢!晴雪,你就别哭了,你一哭起来,倒是跟沁儿有些像……”
晴雪哭了一通后现下也歇了一歇。听得此言,心中突然有些哭笑不得,想着兰生这些年虽是长大不少,究竟还是有些地方是没什么变化的。这样一想,心裏的石头也像是松了一松,缓缓吁一口气,她道:“红玉姐,谢谢你,我……没事了。”
红玉将她松开,仔细瞧了瞧她,笑道:“这才是。晴雪妹妹还是笑起来才好看,哭着哭着可是会变丑的,这样百裏公子可不喜欢了。”
晴雪眼光一闪,笑笑:“不会了。一定不会了。”但是心头一时又涌起另外一桩事来,终是令缓和的心情又添上几笔阴霾。她晃晃脑袋,不愿多想下去,然则发闷的心口却让素来明朗的脸上多了几分哀愁。
红玉将这一切变化看在眼裏,心中一时有些奇怪。然而此刻多想毕竟无益,又将其压了下去。
沙漠入夜,温度大减。
欧阳少恭看着远处景色,对屠苏温言道:“屠苏可曾见过这番盛景?”
屠苏顺着话意看向远方,但见此刻天地尽头,人烟荒芜,入夜了,四周幽冷孤寒,一轮圆月高高悬于空中,皎洁月色倾泻下来,苍茫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