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了,欧阳少恭从睡梦中惊醒。
他梦见他被捆绑在一个大大的木架子上,身下是铺得长而厚实的稻草堆,而四周围满一群一群的人,他们跪在地上,身体也低低匍匐着,双臂虔诚的伏在身前。
他们在作歌。
这歌声被人用一种奇怪的古语诵唱着,声调古怪而虚渺。还有人在起舞,起舞的人脸上描绘着凶恶煞气的图腾,手执羊皮鼓,双臂如满张之弓,身体拧扭弯折,动作激烈诡黠。舞蹈结束后,一个黑袍巫师慢慢地走到草堆之前,他古怪地笑了一声,点燃了干枯的草扎。
火焰剎那间腾地极高,黑烟被风送到云层之上。一派混浊裏,他虚蒙了双眼,觉得热与痛。
人群中开始出现“绳子系的牢不牢”“啊,快点烧死他!”之类的叫声,火舌舔上他的身体,卷起一阵又一阵汹涌的灼热疼痛。与之俱来的还有无穷无尽的屈辱——他是一个仙人,如今却被蝼蚁所食,而他却还无法自救,只能等死。
多么可笑。多么……耻辱。
然后他睁大双眼。
他看见自己在火中挣扎。
他看见自己被火舔过的身体焦化成碳。
他看见这无耻的上天,分崩离析,尽数崩坍。
然后他开始疯狂地,不停地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含着无尽的嘲弄,无尽的讽刺!
恨意绵绵,无止无休!
人群中出现了骚动,有些人害怕一般地退走,有些人则是更近了一步,用更多的火把来烧灼这样的躯壳。而那些人当中甚至还有这一世中他的朋友、亲人,他们眼睛当中无一不闪着疯狂的笑意。就像他现在一样,疯狂地,大笑着。
这荒谬的世界啊。
少恭本以为这是人们对他一个外族人才做的出来的事情。
后来他又游历过很多很多的地方。这才发现,原来不只是异族,人类对同族之间也会如此,只要他们认为那是异类,便可以对其施加无穷无尽的伤害,不论这个异类,是否真的会带来苦难。果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自那之后的每一世渡魂,他就都会把昔日亲人、爱侣的身体细细切开,感受一下他们温热的鲜血,鲜血流出来的时候尚且温热,渐渐也就冰冷了。
原来鲜血是会冷掉的啊。
他以前都不知道呢。
到了这一世,他也不知是痛苦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他看了看身边这个人的容颜,心裏面奇异地生出些许安宁。其实,从一开始遇见这个人,他就很想很想亲近他。那种莫名的熟稔感,是一种诱惑,他很难很难抗拒。
只是……
欧阳少恭双目紧闭,重新睁开时,他起身下了床。
有个声音在心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