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恭再次醒来,是在娲皇神殿。
仰躺在地面上,能看见石屋顶上那些挂着的灯臺,幽蓝的火焰点缀其上,星星点点的蓝光从四周散落下来。有蓝色的幡幕低垂,整个殿中弥散着端庄肃穆的氛围。
这样的装饰风格,是女娲么?
来不及梳理脑中的混乱想法,少恭听见一个声音慈悲又悠远地响起。
“太子长琴。”
这,的确是女娲的声音。
或许应该行礼,毕竟这是……塑造他生命的人。
“拜见女娲娘娘。”
风晴雪的声音幽幽响起。欧阳少恭站起来,面前出现一个面容无限悲悯的女子,身着灰色蓝色衣裙,却与这殿中其他女子装束并无二致。
他想了想,还是以当年天上之礼拜见了这个女子。
“……拜见……女娲大神。”
“看来你记得。”
“在下不过残留些许太古记忆。漫长年岁之中有许多早已遗失。”
“那你……可还记得你的父亲,火神祝融?”
“在下谨记。只不知……”欧阳少恭顿了顿,覆道,“父亲现今如何?”
“你的父亲……”女娲的声音怅惘,隐含追忆,“他与共工已脱出归墟,回覆原职。伏羲亦未多加为难,你可放心。”
“……多谢大神告知。在下不胜感激。”得知父亲刑罚受尽,少恭心中不禁悲喜交加。回了女娲这一句,声音也哑了。
“倒是你……吾心中常含愧疚,若是当年可曾阻止角离引魂之事,汝……也不用受此苦楚。”
“……”
提及当年,少恭心中亦是起伏不断。回顾年岁,往昔芳华如梦,而今运命如劫。他沈浮于此世间,看过那么多的生离死别,活下去已成为心中的执念。他早已不奢求陪伴与爱念,只求能够活下去,却连活下去都不能够。蝼蚁尚且求生,更何况他一个仙人。
他不愿多想,回头一看瞧见地上的屠苏。他静静地躺在那裏,像只是睡着了。焚寂剑在他身边不停散着黑气,他心中一定,看向风晴雪。她正看着屠苏的脸发呆。
“……在下今日前来,是为身后此人。恳请女娲大神施与术法,能让此人魂体合一。”
“此事吾已知晓,只是……汝既然已经费尽心力将太子长琴魂魄移出此人体外,又为何要让此人醒来?”
“……”少恭沈默不答。风晴雪讶异地看过来,他也没有抬头,仍然垂着眼睛,不让他人知晓心中万绪。
他……不过是想赌一赌。
“……吾明白了。”女娲怅嘆一声,覆道,“吾会使之苏醒。不过汝需知晓后果。尔等既已魂魄相系,自然施术之后仍是荣辱相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换言之,吾施术之后尔等魂魄俱为次稳之态,至多在此世间多留十载。且尔等不得相离逾三日之长,否则……尔等皆散作荒魂。而且即便如此,尔等俱不得进入轮回,死后既是荒魂。无从更改。”
“如此……已是极限。吾亦无法做得更多。”
欧阳少恭躬身一礼,微微笑道:“能够做到这般已是足够。多谢女娲大神。”而风晴雪闻言却道:“……那你们……”话未说完,便是一声嘆息。
“对了少恭,我们还可以去寻襄垣啊!或许襄垣那处仍有一线希望?”
女娲道:“若寻襄垣,吾尚能给予尔等一些提点。”
“女娲娘娘,我们是需要前去云顶天宫是么?先去找始祖剑,然后静待襄垣醒来。”
“……不。襄垣已经苏醒。而且始祖剑也已不在云顶天宫,他……已经逃离了天界。”
“啊?襄垣逃离了?”风晴雪很是震惊。就连欧阳少恭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他是知道始祖剑的,更是亲眼看过。当年只要进入那个遍布着封印的祭坛便会感觉到汹涌流动的种种血腥之气,更有此起彼伏的种种暗压,凶煞之气宛如滔天巨浪。伏羲对此剑严加防范,简直是丧心病狂地在其上加诸了各种封印,更有各种守卫,各种巡视。就是这样始祖剑居然还能逃离,简直……襄垣的力量简直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