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栈多停留了一日,并无其他类似的消息。于是他们商量,就先去西北沙漠一探。
莽莽的沙漠,日头毒辣无比,一望千裏的黄沙,人在其中行走,方知十分渺小。
而他们也无什么进出沙漠的经验,行程上也只得放慢脚步。他们相信会找到襄垣。只要他露面。
而另一方面,他们不知道的是,天界也派出了使者。
伏羲亲自下令派人出去,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派出了金神褥收,至于其他的神仙,他倒不是不想派,而是有些犹豫,因为至今为止,还有众多神不愿买他的帐。
那些模模糊糊纠缠于人心中的心念,至今为止,他依然不甚了解。
是夜,月色明亮,清光流泻,洒下一片银海。
屠苏三人支了篝火,沙漠日夜温差十分大,况且沙漠之中,往往藏着不可预知的风险。几经考虑,还是决定停留下来,暂且先度过这一晚。
风晴雪坐过来,道:“今天晚上就要先跟你们凑合一晚了~~嘻。”
说是凑合,她脸上什么异样都没有,反倒十分高兴。屠苏看到她这个面貌,心裏也说不出的温暖。他冲晴雪笑笑,不经意间看到少恭,欧阳少恭正在月光下抚摸着“封墨”的琴弦,表情隐约有一些寂寥。手指在琴弦上滑动,映衬着月光,倒像是在水中游动着。少恭眼光也很温柔,唇边带笑,又纯真又寂寞。
过了会儿,少恭走过来,道:“我去一旁弹琴。”
说罢,也不要人同意,便自顾自地走了十来步,找到一个较为空旷的地方,便坐下来,要抚琴了。
没有焚香,也不能沐浴,少恭开始抚琴时,心中是颇有些遗憾的。
真正抚摸上琴弦,这些心思反而都淡了,心裏萦绕着说不出的寂寥与空旷,他看了看天上的那轮月亮,越发觉得心寂如雪。这月光,好像能照到人心裏面似的。
而手下徐徐作响的,也是这样又宁寂又寥远的调子。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闇,谁能极之?
天地是何时开始存在?盘古又在冥冥中知道了什么,从而开天辟地?而烛龙,又为何与盘古同在?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那隐隐作响的歌声顷刻间回荡在这片沙漠中,屠苏看了看少恭那一副痴子的摸样,又遥遥望向天上的明月。这一轮明月同照古今,盈亏自有定时,道是天道所为,可是那虚无缥缈的天道又是什么?可曾有人明白,有人回答?
慢慢地,少恭的琴音中显出了沧海龙吟之象,屠苏回忆起那从远古而来至今不曾断绝的乐音,从清和淡远到刚柔并济,眼前的这个人,一直不停地追问着天道,他曾宁静淡泊,也曾孤独决绝,曾迷茫懵懂,也曾疯魔癫狂,他不停的变换着自己的面目,又好像一直维持着一样东西不曾变化。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他到底是什么?
屠苏突然站起来,风晴雪一惊,她从琴音中醒过来,懵懵懂懂地问他:“怎么了?苏苏?”
却看屠苏又顿住,听他答:“有些事情,想问少恭。”
“那你去问吧。”风晴雪微笑着继续听,“不过这时候,他大概不想被人打扰吧。”
“待会儿再去。”
百裏屠苏无声地讚成了这个建议,他又看看另一旁抚琴的男子,心中也不知道闪过的是什么了。
琴声停息时,屠苏看到欧阳少恭静静端坐,一时半会儿不想起来的模样,于是走过去。
少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屠苏看着他十分爱惜地把封墨收好,动作轻柔地颇有些故意的妩媚。屠苏眼神清清白白地看着他,他有点没趣,动作又正常了些。顿了顿,问道:“屠苏过来,所为何事?”
屠苏蹲下来,又学他坐下来,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可是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只是觉得心中似乎有什么正在破土而出,让他激动不已,而他压制住那些情绪的爆发,尽量让它们能够更温和的表达出来。
所以他沈默了很长时间。
而少恭也没有要他说些什么,他只是对他温柔笑笑,又去看天上的星辰。
然后,他听到自己说:“少恭,能否告知你历年之经历?”他看到少恭不可置信的眼神,却仍旧开口一字一句,“……自远古时期到蓬莱,的所有。”
“可否告知?”
他自己也不能相信自己问出来了什么,因此也只能安静地实际上是有些呆楞地怔在原地。而他看见,他看见少恭回望他一眼,而那一眼,他却连是悲是涩都分不清。